38放松下來

?????? 下午聯(lián)系成套球操時，周小曼發(fā)揮得尤其出色。丁凝在邊上看得目瞪口呆，她從五歲開始練藝術(shù)體操，一路從業(yè)余體校走到專業(yè)省隊，即使技術(shù)算不得頂尖，東西是好是壞還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 女孩兒嘆了口氣，小小聲跟林琳咬耳朵：“難怪教練以前快被她給氣瘋了。你看看她這個動作，立起一字腿，腿夾球轉(zhuǎn)一圈，手后接球的動作。媽呀，我練死了都做不到。這個妖怪，她是怎么練出來的這種高難度連貫動作啊?！?/p>

?????? 林琳喝了口電解質(zhì)飲料，無奈的沖她苦笑：“不然咱們教練怎么會對她期待這么大呢。反正我覺得吧，她出了事以后，反而脫胎換骨了。就上半年全省錦標賽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水平?！?/p>

?????? 丁凝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小小聲和林琳打聽：“她怎么樣啊？她以后都不回家了嗎？”

?????? 林琳嘆了口氣，有些同情的看著周小曼的方向：“能怎么辦？那天的節(jié)目你不也都看到了么。她家絕情到什么地步了。小曼出院沒人接，就記得小的要文藝匯演了。癲狂的噢，骨頭架子沒二兩重，以為多了不起呢。”

?????? 呸！就那種規(guī)格的活動，我們都不稀罕去的，還覺得多驕傲呢。

?????? 他們早點兒說不去啊，我們?nèi)ソ有÷?，直接回隊里。專門會做表面文章，假惺惺得騙教練裝好人，結(jié)果連家里門鎖都不打一聲招呼就換了。這對奸夫淫婦還有臉說什么，回醫(yī)院幫小曼打聽休養(yǎng)注意事項。他連人都沒見一眼！這么多天了，他們過來看過小曼沒有？我家離省城坐車要倆個多小時呢。我媽還每個月過來一趟呢！

?????? 生活頻道拍完片子，就連夜剪輯后期制作，第二天就將這期節(jié)目給播了。這算是個新節(jié)目，叫做《南城人的一天》。

?????? 周小曼作為頭一期節(jié)目的嘉賓，可謂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小火了一把。

?????? 節(jié)目制作人雖然被領(lǐng)導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還是頗為得意。現(xiàn)在廣電系統(tǒng)改革，要重組成國企。企業(yè)要生存，第一要素是掙錢。做的節(jié)目沒人看，誰愿意投廣告啊。

?????? 攝影師付了師弟孫喆的飯局，喝的醉醺醺之際，跟他開玩笑：“哎呦喂，你小子，對人家小姑娘未免太上心了點兒吧。嘖嘖，師兄還是要教導你，滿了十四歲你情我愿是男歡女愛，算不得誘奸。可還是掩蓋不了禽獸的事實！”

?????? 孫喆笑罵了一句：‘別胡說八道，我的年紀，能給人家當叔叔了。我就是吧，就是覺得這姑娘挺可憐的。’

?????? 師兄愣了一下，旋既打著飽嗝，嘆了口氣：“確實夠慘的。嘖，這叫什么事啊。我一大佬爺兒們，沒家沒口的，都覺得這人不成樣子?！?/p>

?????? 孫喆喝了口啤酒，給自己剝了只小龍蝦的尾巴，慢條斯理的往嘴里放，半響才冷笑一聲：“這種人，天生賤骨頭，別人不能對他有心。只有讓他一輩子跪著，他才能自在?！?/p>

?????? 師兄，‘吃吃’笑了，摸著下巴問孫喆：“哎，你說那個什么姜黎，到底圖什么？好歹也是書香門第，按出身，勉強也算得上個名門閨秀。怎么著，就非得看上個向下討老婆的鳳凰男呢？還不惜逼著人家離婚，自己上位。這男的，就這么魅力無限？得了吧，除了臉好點兒，也沒見他有什么出奇的?！?/p>

?????? 夜市攤主又給他們上了一瓦罐土雞湯。孫喆一面勸師兄嘗嘗，一面冷笑：“誰知道呢。說不定有的人，天生就愛從嘴里搶飯吃，當小三有癮?！?/p>

?????? 師兄楞了一下，點點頭：‘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那個什么女明星，不是拍一部戲就發(fā)展出一段真愛嘛。專門勾引人，就為了證明自己有魅力。嘖嘖，這要是真這樣，保不齊有人頭上要綠啊?！?/p>

?????? 孫喆似笑非笑。以他一個攝影師的直覺，姓周的男人，頭上早綠了吧。眼神時最會出賣人的，微表情一樣。要說姜黎跟那位‘荀叔叔’是清白的男女關(guān)系。啊呸，都男女關(guān)系了，還怎么清白。

?????? 就是不知道，這位荀先生，到底是個什么來路。

?????? 他喝了口土雞湯，把雞爪子給啃了。車牌號他是記下來了，總能打聽出點兒什么。不過不知道，這位周文忠周高工是不是知情，被蒙在鼓里，還是插滿頭；還是朱溫兒子在世，拿老婆討好皇帝爹，換取榮華富貴權(quán)勢地位。

?????? 這就跟主人跟寵物貓一道看美人魚，關(guān)注點分為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同一樣。這邊，倆個成年男人的話題已經(jīng)發(fā)散到周文忠夫妻的夫妻關(guān)系上了。那頭，體操館里，林琳和丁凝一面互相監(jiān)督動作，一面注意力還集中在可憐的同伴身上：‘老師說，我寧可一輩子出不了成績，也不想這樣。孤零零的，連個問她的人都沒有?！?/p>

?????? 林琳幫做腰跨柔韌訓練的丁凝保持平衡，突然間冒出一句：“我以前覺得小曼乖乖的，會突然間反應過度，老讓人覺得不舒服，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現(xiàn)在想想，我要是過著那種日子，沒瘋就不錯了。還說什么其他啊?！?/p>

?????? 丁凝憤恨道：‘要是有人敢這樣對我，我先拿把刀捅死他們?！?/p>

?????? 林琳焦急起來：‘你別亂來，殺人償命的?！?/p>

?????? 丁凝瞪眼：“他們先欺負我的。”

?????? 林琳直接一個白眼球送過去：‘誰能證明？你又不是沒看到。都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根本都喪盡天良。防衛(wèi)過當也要坐牢的。說不定人家還說你是故意挑釁滋事。再說了，那么多人，你一把刀能捅死幾個？別把自己先給搭進去了。’

?????? 丁凝還想說什么，助理教練先過來瞪眼了：‘好好練習，別開小差。你倆要有人家周小曼一本努力，我就謝天謝地了。’

?????? 倆人吐吐舌頭，繼續(xù)做練習。

?????? 被他們議論著的周小曼，又一次開始成套球操訓練。成套動作是薛教練請體院體育舞蹈系的教授幫忙編排的。雖然剛才大家都說好，連一貫嚴格的薛教練都露出了贊許的微笑。可周小曼還是覺得差了點兒味道。技術(shù)難度上去了，流暢度不夠。她整個人也沒能完全融合進去，浮于表面。

?????? 女孩子憋著口氣，一遍接著一遍將成套動作來回重復著。大家一開始叫好，后面就覺得她太較真了。

?????? 薛教練皺著眉頭過來，忍不住說得意門生：“不要著急，就這樣，上了賽場，前三都有希望。”

?????? 周小曼搖搖頭：‘不行，還是差了一些，我覺得我能夠做的更好的。’

?????? 薛教練搖搖頭；‘不用逼自己。你才十四歲，十四歲就到了巔峰的話，你后面十年的時間干什么？順其自然，逼自己沒有意義。這個禮拜天，你不許在加練，出去逛逛，看看街上的人啊車子啊商店啊?；罘狐c兒，別怕。那些風言風語，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們籃球隊的教練已經(jīng)罰過那個孫強了。你要是把這種事當回事，才真叫中了他的圈套呢?！?/p>

?????? 說怪話，糟蹋女孩子的名聲圖個什么？以為人家名聲壞了，再去占便宜就理所當然了。這點兒齷齪的心思，以為大家眼睛都瞎了呢！

?????? 周小曼微微喘著氣，看著教練。

?????? 薛教練摸摸她的腦袋，笑了。她拍拍手，招呼隊員們集中起來：“好了，我知道最近大家都練習的非常認真刻苦。今天我們休息一個小時，去看籃球比賽，放松放松?！?/p>

?????? 然而周小曼并不愿意休息，她覺得就差一點兒了。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摸到了那個世界的門邊，她不想現(xiàn)在停下來。

?????? 薛教練眉頭微蹙，最終卻并沒有勉強自己的這位弟子，招呼助理教練帶著其他人去看籃球比賽了。

?????? 孟超在場邊做著熱身運動，偷偷瞄著場邊。勝哥說其他隊的人都過來看比賽了，他就是想看看都有那些人。

?????? 大家嘻嘻哈哈的，把這當成坐牢放風時間，三三倆倆的進了籃球館。羽毛球隊的來了，擊劍隊的也來了，甚至連舉重隊的都來了，就是不見藝術(shù)體操隊的隊員們。

?????? 勝哥在邊上翻白眼：“好好準備，不想丟人就好好在場上削死他。在場下打架斗毆，算什么英雄好漢？”

?????? 少年沒吱聲，抿著嘴巴，一雙眼睛殺氣騰騰的上了場。

?????? 體操館里，空空蕩蕩的，只剩下薛教練跟周小曼。悠揚舒緩的樂曲聲中，周小曼再一次在地毯上翩翩起舞。道具球仿佛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伸展自如。

?????? 跳步開度起碼有二百三十度，沒有天賦，就是再拼命練，都難以達到。轉(zhuǎn)體動作規(guī)范固定，重心平穩(wěn)，阿迪丟轉(zhuǎn)體三圈人都穩(wěn)穩(wěn)當當。這套球操，完成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可以說讓人眼前一亮，相當驚艷了。

?????? 薛教練覺得自己撿到寶了，任何教練在碰到天賦卓絕的隊員時都會興奮莫名。她拍了拍手，招呼周小曼到自己身邊，正色道：‘可以了，你的技術(shù)水平?jīng)]問題。雖然你之前沒有系統(tǒng)練習，但身子底子不比別人差。’

?????? 周小曼認真聽著教練的指導。她恢復了大部分及以后，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上輩子的她，也喜歡藝術(shù)體操。就是每年寒暑假被迫回鄉(xiāng)下時，她都偷偷躲在房間里，一邊壓腿，一般寫作業(yè)。那些別人看來枯燥乏味的基礎(chǔ)訓練，卻能夠幫她帶來心靈的安定。

?????? 如果不是太痛了，太害怕了，太絕望了；上輩子的她，也許不止于走到主動放棄藝術(shù)體操那一步。她以為放棄生命中唯一的那點兒光，就不會被黑暗所排擠。

?????? 感謝那些從心底發(fā)出的熱愛吧，她的身體沒有僵死，上天賦予她的才華沒有完全被剝離。

?????? ‘你現(xiàn)在欠缺的是，放松。對，就是放松?！叹毑亮瞬了~上沁出的汗珠，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已經(jīng)努力去放松自己了。這不怪你，想要完全舒展自己，本身就非常難。但是，小曼，我要告訴你。藝術(shù)體操最大的特點就是藝術(shù)感染力，你看，像球操啊帶操啊，特點是柔和舒緩。你得讓自己成為柳枝，柔韌起來?！?/p>

?????? 看著面前的女孩默不作聲，薛教練笑了：‘我知道你身體柔韌性一流。不是指這個，我說的是心，心也要柔和舒緩起來。聽我的，這個禮拜天，不要再加練了。你需要出去好好放松一下，看看天空，看看鳥兒，看看行人。沒事的，好飯不怕遲，不用擔心。就你現(xiàn)在的水平，只要上場好好發(fā)揮出來，全國比賽拿名次，不是難事?！?/p>

?????? 周小曼輕聲‘嗯’了一句，起身去保健室里做訓練后的肌肉放松。

?????? 保健醫(yī)生一見周小曼就笑：‘呦，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過來啊。丁凝她們都去看籃球比賽了。你怎么不去？’

?????? 周小曼躺在治療床上，搖了搖頭：“我要練球操呢，不去了?！?/p>

放松到一半的時候，丁凝跟林琳嘻嘻哈哈笑著過來了。丁凝眼睛亮晶晶的，朝周小曼一個勁兒嚷嚷：“小曼，你那個傻大個兒好酷??！把那個碎嘴子屬涮的不行?！?/p>

?????? 周小曼猝不及防，被她拍上了肩膀，嚇得人一哆嗦，無奈道：都說了，人家跟我沒關(guān)系。

?????? 丁凝翻白眼：“不管有沒有關(guān)系，人家可是為了你，跟那個什么孫強干了一架啊。嘖嘖，孫強那家伙可是改過年齡的，大她好幾歲呢。人家直接就沖過去揮拳頭了，還沒少吃虧。他們教練都快氣瘋了。哎，林琳，你干嘛捏我啊。”（想不想上課被老師抓，還不知道的樣子）

?????? 薛教練沉著臉進來，冷笑道：“你要是再這么無所事事，我也要瘋了?！?/p>

?????? 一群小姑娘趕緊起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互相偷偷使眼色。

?????? 薛教練表情淡淡的，看了眼周小曼，又轉(zhuǎn)頭看在場其他弟子，吩咐道：“今晚好好去上音樂鑒賞課，加強加強音樂領(lǐng)悟力。我們的藝術(shù)體操表演，一定要自然流暢。要是領(lǐng)悟不了，光靠擠眉弄眼，這操也就白練了?！?/p>

?????? 原本這個禮拜天，按照上面領(lǐng)導的意思，藝體隊也該閉關(guān)訓練的。不過薛教練手一揮，放弟子們出去玩兒了。憋死了孩子們，上場的就是一個個僵硬的木偶。沒有靈魂的藝術(shù)體操，還怎么稱之為藝術(shù)體操。

?????? 周小曼跟孫喆約好了去工作室拍照片，薛教練不是說她缺乏藝術(shù)表現(xiàn)力嗎？她想聽聽專業(yè)人士的意見，怎么才能表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