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把青嵐鎮(zhèn)泡得發(fā)潮，我撐著傘站在“聽松園”外時，院墻上的爬山虎正往下滴水，混著泥土味的濕氣里，飄來一縷極淡的松脂香。

“蘇警官，您可算來了。”開門的是老管家福伯，他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淺淺的水痕，手里攥著個褪色的藍布帕子，反復(fù)擦著門框，“先生他……今早發(fā)現(xiàn)羅漢松被移走的時候，就坐在廊下沒動過，連早飯都沒吃。”

聽松園的主人是顧亭山，青嵐鎮(zhèn)出了名的古籍收藏家，也是我的遠房舅舅。三天前他給我打電話，聲音里帶著少見的急切：“阿硯，你回來一趟，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院里那棵‘雀舌羅漢’?！蔽耶敃r正在鄰市查案，沒來得及動身，沒想到等來的是樹被偷的消息。

穿過抄手游廊，就看見顧亭山坐在雕花廊椅上，身上蓋著件羊毛毯，目光直直盯著院中央的土坑——那是羅漢松原來的位置，新翻的泥土還帶著潮氣，坑邊散落著幾根深綠色的松針，針尖沾著泥點，像是從什么地方帶過來的。

“不是偷，是移植?！鳖櫷ど降穆曇魡〉脜柡?，他指著土坑邊緣，“你看，土球完整，連護根的草繩都沒散，是懂行的人干的。”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個牛皮本，翻開泛黃的紙頁，“這棵羅漢松是我祖父傳下來的，有百年樹齡，樹干里藏著東西?！?/p>

我湊過去看，牛皮本里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的羅漢松比現(xiàn)在粗壯些，樹干上貼著張紅紙條，寫著“秘鑰在此”?！白娓概R終前說，樹里有顧家的藏書秘鑰，能打開書房里的暗格，里面放著幾本孤本，”顧亭山的手指劃過照片，“我守了這樹三十年，從沒跟外人提過，怎么會有人知道？”

這時，院門外傳來剎車聲，福伯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發(fā)白：“是……是柳家的二公子，柳明軒，他說……他知道羅漢松的下落。”

柳明軒是青嵐鎮(zhèn)另一個收藏家柳振庭的兒子，去年剛從國外回來，據(jù)說一直在跟顧亭山搶古籍。我跟著顧亭山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雨里，手里拿著個紫檀木盒子，笑容里帶著幾分得意：“顧伯父，想拿回您的羅漢松，就用《宋刻本論語注疏》來換，明天中午在鎮(zhèn)東的廢茶廠，一手交書，一手交樹?！?/p>

顧亭山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怎么知道《宋刻本論語注疏》在我手里？”

柳明軒挑眉，從口袋里掏出片松針，在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您忘了？上個月古籍交流會，您喝醉了，說漏了嘴。再說，能把百年羅漢松完好移植的，除了我請的園藝師，青嵐鎮(zhèn)還有第二個人嗎？”他說完，轉(zhuǎn)身鉆進車里，車窗關(guān)上的瞬間，我瞥見副駕駛座上放著個鐵鏟，鏟頭上沾著和土坑邊一樣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