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香

上海這個季節(jié)的天氣是一年中最舒適的,欣然坐在別墅大落地窗的幾榻上,一股兒桂花的香味撲鼻而來。

窗外,剛剛下過小雨,淅淅瀝瀝的猶如欣然瑣碎的心事。

和老公來到這個城市已經(jīng)好幾年了,欣然卻越來越懷念自己北方的老家,懷念以前的同事跟朋友,欣然還清晰地記著第一次坐飛機來上海的情景,飛機轟鳴著起飛,離地面越來越高,欣然緊張地抓緊坐在身邊的丈夫的手,手心竟還潮潮地冒出了汗,隔著機窗朝外望,天是那樣的蘭,云是那樣的白,像極了電視里北極的雪山,像極了大海里層層的浪花,也像極了一團一團的棉花,真是美。

日子急匆匆地朝前走,就像老公亞林的生意,馬不停蹄,這幾年,亞林的生意順風(fēng)順?biāo)?,蒸蒸曰上,他們先是在上海的中心地帶買了房,后來又在郊外買了別墅,欣然是那種有著浪漫小資情調(diào)的女人,這種小情懷配極了上了大上海的摩登跟精致,在最初的日子里,欣然留戀黃埔江邊的江風(fēng),迷醉十里桂花的香氣,中意各種小吃的精致細(xì)膩,感恩生活的驚喜甜蜜??蛇@樣的日子在失去了最初的新奇和吸引之后,特別是一雙兒女相繼出國讀書,亞林又忙于生意滿世界飛來飛去之后,閑下來的欣然一個人在大別墅里無事可做的時候,寂寞會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那樣寂靜的夜能聽到一顆針落地的聲音,這個有錢有閑的女人,衣食無虞,人見人羨,卻越來越覺得日子寡淡無味,欣然不喜歡逛街購物,也不會打牌跳舞,沒有什么好的或壞的喜愛,孤單就讀幾本小說,偶爾也在黃昏彈會兒古箏,不過說實話那都是三腳貓的功夫,彈不出那種意境和韻味,反倒平添幾份寂寥。來到上海欣然沒有什么朋友,物質(zhì)富足但精神落寞。

其實,亞林來上海發(fā)展全在當(dāng)初欣然一句話。

那時欣然跟亞林還沒發(fā)達(dá),欣然在北方三線城市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那年從單位出差到上海,欣然一下子就迷上了都市洋派的大上海,對于像欣然這樣的女子來說上海真是一個充滿誘惑的城市。

"上海真是個好地方。"出差回家后,欣然向丈夫描繪在上海見識到的種種,并以此作為對上海的最終評論,也是這句話成了亞林人生奮斗的第一個目標(biāo),深愛著欣然的亞林心里想著,以后一定要在上海給妻子買套房,滿足她小資情結(jié)的渴望。

愿望實現(xiàn)起來相當(dāng)不易,有時侯欣然不得不佩服亞林的毅力跟??氣,做為一個外地人,亞林在大海上一路打拼,做過餐飲,干過保潔,送過快遞,打過零工,為了掙錢放棄過自我和喜歡,飽嘗人間冷暖,歷經(jīng)多重磨難,終于在售樓處做置業(yè)顧問的時候過到了人生的貴人,因為那筆不算少的傭金,亞林開啟了做生意的旅程,憑借著吃苦耐勞跟真誠熱忱,亞林積累了財富跟人脈,也過上了夢??以求的好曰子,他們的豪門鑰匙在他們婚后的第十個年頭終于放到了欣然的手心。

有錢的日子真是愜意呀,亞林對欣然那么好,讓欣然幸福的覺得自己都要找不到北了,別人艷羨的是欣然的富有,欣然滿足的是亞林的情感,情結(jié)其實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以前沒錢的時侯,欣然會把一杯紅糖水裝在精致的杯子里喝出咖啡的味道,會巧妙的做些小手工裝點簡單的房子,修飾出別樣的情調(diào),如今有錢了,精品店里有的是精致耀眼的東西,欣然把家裝典的溫馨浪漫,每一處都是自己夢想的模樣,可這么精致的大房子總是少了點什么,冷冷清清的,缺乏以前的那種家的溫曖和溫度。

對于欣然這種把陪伴當(dāng)必需品,把名牌當(dāng)奢侈品來說的人,那層層疊疊的國際大牌比不上亞林溫暖的肩膀,至今,欣然手上套的依然是他們結(jié)婚時那枚細(xì)細(xì)的戒指,開的依然是那輛她生曰時亞林送她的第一輛車,她是個懷舊的人,冷落放在保險柜里大克拉的鉆戒,蒙塵桂花樹下炫目的保時捷,某種程度上是她更懷念他們十指緊扣的青春,懷念亞林手把手教她開車的舊時光,她在別墅群里似乎與人格格不入,她不喜張揚,生活簡單,與來來往往急匆匆的白領(lǐng)跟生意人氣場不同,她更像是小家碧玉,滿足于小的兒女情長,她真的住在這里了,生活在這個城市,卻常常覺得自己只是做客,家還在遠(yuǎn)方。

可是亞林生意愈來愈忙了,他似乎身不由己,幾次醉酒都后喊著曰子過的真辛苦,醒來,日子卻又依然如故,欣然有時侯坐在冷清的大院子里,會質(zhì)疑自己,這不是自己最初的夢想嗎?擁有了這一切為什么心里依舊空蕩蕩,一雙兒女都像長大的小鳥兒,有了自己的天空,而他們夫妻更多的交流則依賴于電話微信,亞林對財富的追求儼然已經(jīng)演變成對自我的肯定,剎都剎不住車了,欣然抱怨時,他就只會摟著她的肩說:"財政大權(quán)不都在你手上嗎?難不成我還能跑掉?"似乎錢可以等同一切需求。

可是,欣然不幸福。

不管你覺得矯情也好,覺得牽強也罷,欣然覺得物質(zhì)所帶來的滿足感似乎只是一剎那的事,就像欣然喜歡這大上海八月里氤氳的桂花的微香,可是也僅僅是喜歡而已,似乎是吃憒了家常便飯的人偶爾陶醉于海味山珍,可過曰子大抵還是凡常小炒來的舒心。

起風(fēng)了,黃色的桂花悠悠然的飄落下來,欣然裹了裹披肩,寂寥地瞇起眼睛,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帶著那些迷人的香氣,欣然知道那是她喜歡的八月桂花香,喜歡的。

可她的愛卻在遙遠(yuǎn)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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