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用關(guān)鍵詞：校園、活著、機器人）

01

秋季的雪城大學(xué)從遠處看若一座座精致悠久的古殿，楓林如火，湖光粼粼。

我像往常一樣縮在圖書館的較為隱蔽的角落里，慢慢從書堆中抬起頭來，微微扭動自己僵硬的脖子，眺望遠處的秋景。

我以為忙碌的校園生活不會有太多轉(zhuǎn)變，直至正午，那輛白色掛式卡車駛?cè)胙芯克?。前不久，舍友們探討跨國?lián)校機器實驗室的研究員們，他們制造了一批“仿生機器人”即將出現(xiàn)在圖書館協(xié)助工作，這些機器人可能擁有創(chuàng)造力和自主思考能力。

我停止好奇并合起書本，我百無聊賴地撕開包裝袋，慢慢吃著培根三明治，小啜一會兒豆奶。我重新翻開課本，那一行行晦澀的文字仿佛催眠著我的神經(jīng)，我伏案昏昏睡去。

“醒醒，同學(xué)?！?/p>

我聽到低沉而溫和的聲音，我揉揉眼，努力從混沌的睡意中掙扎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紙巾，那手白皙且骨節(jié)分明。我頓時清醒，右側(cè)一角是濕漉漉的書頁。毫無疑問，我在睡夢中的口水染濕了書本。

我迅速接過紙巾，抹著嘴角，低頭道：“謝謝謝謝?！?/p>

我潦草地擦擦?xí)静⒑掀?，抬頭正對一雙純潔明亮的眸子，他嘴唇輕抿似抑制自己的笑意。他五官俊俏，棱角分明，身形修長。我異常窘迫，慌亂地錯開視線。

“你好！我叫喬斯，我是一個仿生機器人?！?/p>

我驚嘆并努力開始岔開話題：“我叫寧莘，你看上去仿佛和我們一樣，沒有機械而冰冷的口音，真神奇。不過應(yīng)該有許多工作等待你哈哈哈。”

“是的，我需要一些時間了解這份工作?！?/p>

“好的好的?！蔽移炔患按氐吐曊惺忠允菊埶x開。

他正準(zhǔn)備朝遠處書架走去，突然回頭輕聲道：“可愛?！?/p>

“啊？”我極力地壓低音量。我不斷扯著簽字筆的橡膠皮，有些心不在焉。

02

傍晚，橙黃的落日與淡紫的煙霞倒映于秋水中，人們漸漸離開。我也起身尋找對應(yīng)書架歸還書本。

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剩下最后兩本書，一本是關(guān)于愛情的小說，另一本則是語法匯編。我呆在木書架前苦苦思索，似乎完全遺忘它們曾經(jīng)所在的位置。

“你需要我?guī)兔?？?/p>

我和他在書架的兩側(cè)，他溫柔而沉穩(wěn)地望著我，并走近我。

“嗯?！蔽野褧唤o他，我無意間碰到他的手?；蛟S里面是寒涼的金屬，沒有溫暖干燥的觸感。

我默默地在門口等待，看著他在電腦輸入名稱并檢索，他認(rèn)真而熟練地歸置。一個穿著靚麗的女孩抱著一疊厚厚的書，向喬斯請求幫助。喬斯禮貌地回復(fù)并接過那一疊書，按照之前的步驟，迅速準(zhǔn)確地放好。他簡練而淡然地回復(fù)女孩提出的問題，女孩似乎有些失落地離開了。

我有些煩躁，我從附近的販賣機掃碼拿出一罐冰鎮(zhèn)檸檬汽水。

喬斯向我走來：“我想知道它都包含著哪些味道？”

我遞給他：“不然你嘗嘗唄?！?/p>

“我的體內(nèi)主要是碳素結(jié)構(gòu)鋼、合金結(jié)構(gòu)鋼和纖維增強復(fù)合材料等等。碳水化合物具有腐蝕性。我缺少味覺和嗅覺，我只有觸覺和視覺和聽覺，我只知道檸檬是酸的?！?/p>

“這罐飲料有點兒酸、微甜且涼爽?！?/p>

“甜和涼爽似乎令人較愉悅，但我搜尋數(shù)據(jù)以及資料顯示，吃到酸的食物，口部肌肉瞬間緊繃，之后是微痛又刺激的感覺?！?/p>

“你是大腦實時搜索嗎？哈哈哈，不過剛剛看到你和那個女孩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有點酸?！?/p>

“如果身體呈酸性，你需要吃一些堿性食物，例如蔬菜瓜果、豆類和乳制品。”

“好吧，你的科普讓我有點冷?！?/p>

喬斯還在思索人與人的接觸會讓另一個人感到“酸”的原因。喬斯模糊地聽到“冷”之時，毫不猶豫地脫下卡其色外套蓋在寧莘的身上。

雪城的傍晚起風(fēng)了，氣溫驟降，楓葉在空中慢慢凋零。我的臉微微發(fā)燙，心湖泛起層層漣漪。但又有些許復(fù)雜與矛盾，或許他只是熱心，機器人被創(chuàng)造的初衷是純粹地幫助人類。

我們慢慢走出圖書館，行至湖邊。路過一群小孩朝著湖面不斷地扔石子，以濺起水花的為樂。突然，一個巨大的石塊砸向我們附近的水域，他距離湖面較近，我迅速轉(zhuǎn)換位置，站在他身側(cè)擋住濺起的水花。

喬斯琥珀色的眼認(rèn)真而寧靜地注視著我：“你剛剛是在保護我？”。

“欸？機器人遇水影響線路板，不是很容易漏電嘛。”

“謝謝你，我曾經(jīng)以為，我的價值就是服務(wù)于人類，但如今我想活著?！眴趟苟紫律?，用面巾紙輕輕地擦拭我身上的大片水漬。

“活著？你已經(jīng)活在當(dāng)下。”

“不，我沒有心。我愿如平凡人一般有血有肉、有情感地活著，而不是作為一種實驗工具?！?/p>

“如果你想要了解與人類有關(guān)的任何事物，想了解人類的感情，或許我可以幫你?！?/p>

03

自那天后，我們朝夕相處，我和機器人喬斯慢慢熟絡(luò)起來。我嘗試幫忙，雖然有些笨拙。譬如，我?guī)椭鷨趟拱徇\新書、編碼以及整理。我有時編碼錯誤，或太貪心一次搬運太多，手中書搖晃而掉落。他只是笑笑，耐心且包容我的各種小錯誤。我或許沒有意識到我開始沉溺，甚至慢慢忘記他是一個機器人。

我拿著慕斯蛋糕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美曰其名是想讓他更多地了解人類的生活。

“真可惜，你不能吃一丁點兒甜的?！?/p>

“誰說我不能吃?！眴趟拐砗脮竺偷乜拷?，雙手置于我身側(cè)。我身后是木桌，慢慢往后退，無路可逃。

“不好意思哈，我只是想開個玩笑?！蔽液粑贝?，無法直視他的雙眼。

他輕輕地捧起我的臉，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等等，我想問你。我對你來說是誰，我們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我掙扎著推開了他。

“你對我來說，并非普通的朋友?！?/p>

“所以我只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是嗎？還是你只是想體驗情感，你知道你剛剛那么做意味著什么？”

他無言，我徑直離開圖書館。我沮喪失望，他只是一個機器人，或許他永遠無法理解，或許我永遠也得不到我期待的回應(yīng)。

04

秉冬來襲，雪城的暴風(fēng)雪期間，整個學(xué)校停課。我窩在宿舍，近一個月沒有去圖書館。

我的舍友披著棉衣提著外賣回來，壞笑道：“寧莘，你的朋友找你哦，他在樓下等了你好久?！?/p>

我有些焦躁，穿著睡衣披上厚厚的水藍色羽絨服，匆匆下樓。

風(fēng)雪中，屋檐下，些許雪花落在喬斯的肩頭。他穿著黑色的大衣，抬頭炙熱地望著我。

我把他拽到樓道間的死角，冷淡道：“你有什么事嗎？”

“我知道自己可能快要離開了，我想立刻和你解釋清楚。我渴望活著，渴望見你。我雖然不是很懂愛情，但我知道你需要一個承諾，一個真實的未來。我只是一個機器人，一個實驗品。我不確定自己能否長久陪伴在你身邊?！?/p>

“你為什么說自己可能要離開了?”

“我今天在實驗室復(fù)核的時候，聽見科研員們說，需要我大腦的芯片?；蛟S我很快會被拆解，身體的剩余材料構(gòu)成其他的機器?！?/p>

我焦灼而害怕，我不安地在喬斯旁邊來回踱步。

“你不要害怕，我或許能回來?！?/p>

喬斯一把攬住瑟瑟發(fā)抖的我。我眼眶濕潤，抑制不住地嗚咽。他低頭，冰涼的唇覆蓋上來。我掙扎著，他將我禁錮在他的懷里。

他寵溺含笑:“女朋友的吻應(yīng)該是甜的”

我惱怒地瞪著他:“所以，什么時候離開，我的男朋友?”

“不知道呀?！彼f的很輕，仿佛不想讓我察覺他內(nèi)心的悲涼和沉重。

我和喬斯珍惜接下來的每一天。他在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限時男友，據(jù)說為了學(xué)習(xí)，偷看了許多關(guān)于愛情的小說以及名著。他繼續(xù)完成在圖書館的工作，工作之余就坐在我身旁，安靜地陪伴我。他在我耳邊淺唱情歌，或者寫寫情書和小詩。他熱衷于各種各樣的瑣事，例如他時常替我提前買飯，購買不同口味零食等等。

05

我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知曉他已離開。

圖書館的老館長給了我一封信。

親愛的女朋友:

? ? ? ? 我也不了解我離開的確切日期，因此我提前寫下這封信。我只是一個機器人，我很幸運，我和你相處的時光彌足珍貴。是你讓我感悟到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的滋味。我僅有的觸覺和視覺，讓我真實地感受到你所給予的溫暖，你是我的最可愛最率真最美的小天使。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到你身邊，如果我歸來，我希望聽到你說:歡迎回來，男朋友。如果我不能，我希望你能繼續(xù)幸福，熱愛生活。最后，請不要忘記我，我愛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朋友喬斯

我麻木而茫然，淚水滴落在信紙。渾渾噩噩過了一周，我打算重新振作起來。日復(fù)一日，我回歸忙碌，但我始終不能忘卻。

冬天即將過去，積雪消融，我等待綠衣盎然的春日。

我在圖書館打著瞌睡，陷入短暫的夢鄉(xiāng)。

“醒醒，女朋友。”

我如當(dāng)初一般驚醒，摸了摸嘴角。

眼前的少年和喬斯眉宇間有七八分相似。

我有些警惕:“我不認(rèn)識你啊?！?/p>

“他們都叫我言凜，但我是喬斯?！?/p>

原來，研究所所長之子言凜患家族遺傳疾病，身體機能正常，卻一直無法蘇醒。喬斯是最具有自我意識以及獨立思考的能力的機器人。他們需要喬斯的記憶芯片，同時運用微粒子技術(shù)植入并刺激大腦神經(jīng)。

“歡迎回來，男朋友！”

我們相擁而立，含淚熱望，往后余生，救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