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進門來,手里提著一捆繩,外面天氣很冷,爸爸臉凍的通紅,鼻尖和嘴邊的胡茬上還結(jié)著冰粒,眼鏡也通紅,實在是冷極了。
媽媽還在嗚咽,從大早上到現(xiàn)在,我很難受,媽媽也難受,但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爸爸熟練的把我抬起來,把繩子一圈一圈套在我身上,我心里想,怎么又這樣,好多年了,爸爸總是這么綁著我,嘴里還總是念叨著,倒霉,命,早點死吧。
我也習(xí)慣了,也就笑笑應(yīng)對。不過我笑的很夸張。我自己有面小鏡子,我能看到,鏡子里面,我和爸媽不一樣,我只有半個鼻子,嘴巴也是半個,我覺的倒是挺整齊的,可媽媽都不敢看我,對了,張姨我見過一次,她也見過我一次,說我是妖怪。那時候其實我就不亂咬人了,也開了智,只是不想讓爸媽擔(dān)心,也不會說話,只能繼續(xù)裝下去。
今天我很不舒服,肚子漲,半個嘴巴也很漲,半個鼻子都是,所以那些地方都挺紅的,爸爸綁我綁到一半,嘆了口氣,突然掐了我的脖子,我想我當時流淚了,否則爸爸也不會松手,但是我還是暈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又回到了我家,爸爸親手給我打了一個窯洞,不過大部分時間,我不在窯洞里住著。每次回來窯洞,我總能走路,雖然還不能說話,但總能走路。
還是那個樣子,有床,有電視,還有小人兒。窗外有雙眼睛,我知道是村里的劉老漢,一個神棍,我頭腦混沌的時候就記得他了,總是趁我發(fā)病的時候摁著我,總是又打我又罵我妖怪。我記住他就是因為,我要吃了他。
他又進來了,牽著我最怕的那只狗,狗很小,可是我就怕,好像天生的抵觸。劉老漢進門沒有閑著,我也沒有閑著,雖然不能發(fā)聲,但張牙舞爪還是行的,他拿著鏡子,反著光照我臉上,我猛然間看見鏡子里的自己。
他總是這樣得逞,我動也不能動,任由他制服我,想起了前幾百次,幾千次,都是這樣,小銅鏡里邊,我有鼻子有嘴巴,很好看的呀。
醒來,爸爸在旁邊看著我,媽媽也破天荒的在,肚子生疼,我看著他們直想吐。爸爸湊到我耳朵邊,跟我說,妖怪就快跑了。是唏噓著說的,我感覺好怕,眼淚一直掉,爸爸看著心疼,給我擦眼淚,媽媽又嗚咽著跑出屋子。
又醒來了,身上還是綁著繩子,爸爸的鼻尖和胡茬上面都結(jié)著冰粒。
好惡心啊,又餓。
劉老漢不得閑,開始忙活,我悄悄把那只狗拉過來。
劉老漢從我身上掉下去了,干干癟癟的,小銅鏡在一旁扔著,上面的我還是好看,小狗在旁邊趴著,我還是很怕它,雖然一直以來,它都親近我。
出了窯洞,爸媽并不在,真好啊,他們不在。我從邁腿開始,擁抱了一下這個世界。都說我是妖怪嘛,我變成妖怪了。
當我睜開眼,陽光挺刺眼,爸,我喊了一聲,爸爸應(yīng)了一聲,拿著繩子進了門,他問我:“干啥呀,外面冷極了,別耽誤我事兒”“綁住我,我肚子疼”。我就這么鬼使神差的講出來,爸爸一臉驚恐,媽媽嗚咽又傳出來,我忙著找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