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終歸是要生存下來的,只不過生存的方式千百萬種。有人把這歸為命運(yùn),有人把這歸為選擇。但無論怎樣,似乎都在一路高歌猛進(jìn)的活著。
厚生跟著銀鎖,銀鎖跟著鄰居老李,干上了撿垃圾的行當(dāng)。厚生當(dāng)初沒料到,這撿垃圾也是個有講究的活兒,哪些能賣錢,哪些貴,哪些是斷然不能撿。老李騎著破三輪,又一遍遍的給銀鎖和厚生講,厚生坐在銀鎖吱吱扭扭的三輪上,豎著耳朵聽。
“這老多東西,那咋記得么?”厚生皺著眉說。
“干久了就記得了,啥值錢你能不惦記!”老李瞅著厚生一副苦瓜臉的相,打趣的說。
老李答應(yīng)銀鎖和厚生跟著他干,也不是很痛快的,畢竟這個行當(dāng)已經(jīng)不像前幾年那么好干了,以此為生的人增加了不少。也是憑著與銀鎖的交情,答應(yīng)了。只是銀鎖和厚生撿回來的東西,必須交給他,有他統(tǒng)一處理然后在分錢,這是規(guī)矩。銀鎖答應(yīng)的很爽快,厚生心里卻泛著嘀咕,不就是撿個垃圾么,那么多地兒,咋偏偏受這制。
老李招呼一聲騎著車拐進(jìn)了胡同,銀鎖和厚生也右拐進(jìn)了條小路。老李說打今兒起,他倆可以單獨(dú)行動了。
天還早,馬路上只能聽見車轱轆滾過柏油馬路的聲響。他們必須趕在垃圾車來之前,把這些垃圾桶翻一遍,找尋可以換錢的寶貝。
銀鎖像個老手,將車??吭谝贿?,戴上手套,將垃圾桶口處的東西抽出,借著昏黃的路燈,易拉罐,塑料瓶,一個個踩扁扔到車上。厚生隔幾個地方也搜尋著,只是每回拿出來,都得想想老李說的那堆東西,有沒有這個。
銀鎖干的很起勁兒,他總覺得這個營生比工地有意思多了,沒多大功夫就超過厚生。
“厚生誒,麻利點(diǎn)!”銀鎖滿臉推笑的從厚生邊上過去。
“誒!”厚生的胳膊使勁兒往里伸著。
厚生拿著的大麻袋還扁扁的,沒撐起來。
“厚生,厚生!”
厚生還在起勁兒的掏著,聽得銀鎖壓著嗓子喊他。應(yīng)了聲匆匆的拎起了麻袋跑過去。
“咋地?銀鎖哥!”
“你快看,發(fā)財(cái)了,發(fā)財(cái)了!”銀鎖激動的拍了兩下厚生的背。
厚生看看垃圾桶旁邊一堆銀白色的框,七零八落的搭在那里。
“這是啥么?”銀鎖疑惑的看著擼起袖子準(zhǔn)備大干一場的銀鎖。
“鋁,小子。你沒聽老李說么,銅、鋁、鐵、塑。值錢!”銀鎖已經(jīng)開始彎腰開始往車上裝。
厚生索性把穿外面的褂子掛到車把上,摟起一打扔到車上。裝了滿滿一車,銀鎖用繩子捆好,厚生在旁邊護(hù)著,正打算樂呵著往回走。迎面開過來一輛四輪的板車。
“你們哪個地界的?”一個小個子車主停了車,跳下來攔在前面。
“我們和老李是一起的?!便y鎖愣了愣,也從車上下來。
“什么老李,老張的,這片是我的,把你們那些東西卸下來!”
“這是我們發(fā)現(xiàn)的,憑啥卸下來!”厚生一聽自己辛辛苦苦裝了半天的東西讓他卸下來,心里的火氣騰的就冒出來,走到跟前,梗著脖子沖小個人喊。
“憑啥?哼!就憑這是我的地界!”小個子說著拿出手機(jī)貼到耳朵上嘰里呱啦說了一通,厚生沒聽懂,但也能猜出來小個子可能是喊人了。
“兄弟,有話好好說,有錢大家賺嘛!你看這樣成不,這些鋁分你點(diǎn),咱各走各的?!便y鎖把厚生拉到后面,使個眼色。
“那不成,這地界上的東西都應(yīng)該歸我。”
“我畢竟是我們先看見的,對吧!”銀鎖往前走了兩步,離小個子又近了點(diǎn),一副不容置疑的語氣。
“不行!留下東西走人!”小個子根本沒有被銀鎖這氣勢鎮(zhèn)住,瞪著眼睛仰著頭惡狠狠的看著銀鎖。
“要是我非要拿走呢!”銀鎖說完轉(zhuǎn)身跳上了三輪,“走,厚生!”
小個子挪動身體擋住了去路,銀鎖晃動著車把。正在僵持間,四五個人蹬著三輪過來。一個個順勢跳下車,走到小個子跟前。小個子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便跑到銀鎖的車跟前,推搡著厚生,把車上的鋁往下拽。
銀鎖急了,趕忙跳下車,繞著車和幾個人廝打起來。畢竟對方人多,裝好的鋁被生拉硬拽的裝到了小個子的平板車上,幸虧壓在下面袋子里的東西沒被搶。
厚生被打的趴在地上,銀鎖也癱坐在車跟前,他憋著一肚子的火,很久沒受過這樣一頓揍。
“還不如開始就給了人家?!焙裆嘀ドw嘟囔著站起來。
“這窩囊的!”銀鎖沒搭理他那茬,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騎上車子。
“坐上來啊?!便y鎖看厚生還齜牙咧嘴的揉著腿,氣的喊了句。
厚生挪過去,倆人一路沒再說話。
回到地方,老李看著倆人鼻青臉腫的樣,還沒等銀鎖張口,就已經(jīng)猜到了八九分。
“你倆撿那兒去了?”
“和你分開,從小路一直往東去了?!?/p>
“是不是過了三岔路了?”
“好像是,可也只是一點(diǎn)的距離!”
“我和你倆說過別超出這片,咋沒記得!那片是毛三兒的地盤!”
“不就是撿個垃圾么,誰先看見就歸誰么,還整啥地界!”厚生憤憤的埋怨著。
“一行有一行的規(guī)矩,銀鎖,這個你該懂吧?”老李抽出一根煙遞過去。
銀鎖沉了口氣,接過去煙,“懂!”
厚生還是不懂,他不光不懂這規(guī)矩,更不懂,在工地上也算是說一不二的銀鎖,咋到了這個行當(dāng)也有點(diǎn)蔫了,他第一次覺得,在他心中銀鎖無所不知的形象沒那么高大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