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個絕頂的俠客,都有一段沉默的時光。那一段時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忍受了很多的孤獨和寂寞。
但他已習慣。
曉風殘月,古道長亭。亭中獨坐。他是在等待誰?
一年之期,即在今日。
是為那一場約戰(zhàn)?還是為那一點歡顏?
為何是在殘月之夜?為何是在荒無人跡的古道邊?
他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這些年,他也已習慣。習慣等待。
本以為江湖的傳奇已與己無關,但一紙胭紅的戰(zhàn)書卻似乎動搖了他的孤獨和寂寞。
曾經仗劍走天涯,而今長亭空對月。他以為,她已去。她一去本該不會復返。
沒有誰會喜歡與孤獨和寂寞作伴。他的選擇從于心,她的選擇從于形。他知道,她當年的跟隨,只不過是為追逐片刻的光華。當自己牽手當年梅嶺決戰(zhàn)第一高手時,她的虛榮即已滿足。
但,虛榮終究不能當飯吃;虛榮終究活在別人的光環(huán)下面。
終于有一天,當她發(fā)現(xiàn)別人對自己的所謂尊敬與羨慕,不過是因為他的存在。她開始恨。是因愛生恨?她是愛他?還是愛自己?
她選擇離開,離開的那樣絕決。她沒有留下什么。但他知道,她留下了一種恨。
或許,恨可以給人力量,使人急劇成長的力量。
三年來,她不斷地挑戰(zhàn)自己,也不斷地挑戰(zhàn)別人。江湖中,“絕嶺飛狐”的名聲越來越響亮。
這種響亮,讓人害怕。
她幾乎從不主動出手,但你卻始終不得不面對她。而當你真有勇氣直面面對的時候,你發(fā)現(xiàn),你已經很錯。
她掌握著人性的弱點。她相信每個人都有弱點。每個人最希望追求得到的東西,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她總是千方百計給予你希望的滿足。在你心愿達成的一瞬間,你的防線一定也是最弱的時候。她的一擊,就此成功。
三年來,她約戰(zhàn)當世高手不下三十人,無一失手。
一年前,她向他約戰(zhàn)。
戰(zhàn)書胭紅。
如三月桃花般的顏色,本是他們的最愛。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冷月夜,古道邊。道邊無垠的桃花,月光下似乎已看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唯一的對手,其實只有他一個人。那個她曾經愿伴君仗劍走天涯的人。只有擊敗他,她才能獲得真正的羨慕與尊敬。而這些,之前一直都屬于他。
他背倚長亭,左手輕撫劍柄。他在等待。他已習慣等待。
在三年前她離開他的時候,他就習慣等待。等待她回來。
他明白她就象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她不過是想要一件月亮般的禮物。
冷月,冷風。她還未出現(xiàn)。
月色中,他撫劍的姿勢未變。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他的姿勢始終未曾有絲毫改變。
無垠的桃花?;ㄋ坪踉趧印?/p>
他一聲嘆息。無聲的嘆息。
當他仰面看著一方殘月的時候,他的臉上似乎有微笑。
他撫劍的姿勢未變,但他已倒下。
他倒在長亭旁,古道邊。
一聲嘆息?!澳銥楹尾贿€手?”她輕問。
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或是在問一方冷月?
他撫劍的姿勢未變。這個姿勢,她曾經欣賞千遍。在那些年,她陪著他仗劍走天涯的時候,她曾經無數遍地欣賞過這個姿勢。
當你發(fā)覺他的撫劍的姿勢已經改變時,你已經永遠不會感覺得到了。
殘月中,她輕撫他的面龐,那還在保持著一絲微笑的面龐。
她已明白,他是在成全她,成全她一個摘下天上星星和月亮的夢。
無垠的桃花。在清晨第一抹陽光歸來的時候。一片胭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作后:
想完成一部武俠短篇小說集《絕美江湖》。其實一天一篇,一年就會有300多篇,完全可以匯集成一個集子。
初中的時候,武俠小說曾經在校園流行。那時自己沒有錢買書,也沒有錢去租書。
但我會寫。
在14、5歲的年紀,自己每兩三天也可以寫上一回所謂的武俠小說。雖然字很丑,但仍可給同學看,然后,他們給我看印刷本的武俠小說。記得,當時似乎看過臥龍生寫的書。
后來,我領悟到。武俠是一種精神,是一種可以存在對人類終極關懷的精神。無論是我花兩個晚上完成的《絕美江湖》,或是這樣一篇《無垠的桃花》,莫不如是。
我寫作,多不愿意修改。一字開始,一字結尾。無構思,無思考,中間無停頓。
一切本都是個自然的結局。就象我們從出生以來,我都相信一個自然的結局。
古龍是人性武俠的頂峰之作。他的書,讓你永遠猜得到下一步是要寫什么,因為他的下一步總是寫你希望看到的情節(jié);但,古龍的高明,則總是寫出你永遠猜不到的情節(jié)。
知道是什么,卻永遠不知道是什么。多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