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君離開一周后,方琳2011年的寒假也宣告了結束。重新回到大學后,朱米等好友也都陸續(xù)聽說了方琳和陶君的故事,驚喜意外之余也表示了深深的擔憂,畢竟面對一萬多公里的距離和晝夜完全顛倒的生活節(jié)奏,任誰想都是千險萬阻,方琳自己其實也都明白,但年輕的心總是倔強的,她和他,堅信他們的故事會不一樣。
在英語專業(yè)就讀的方琳,大一的課程是忙碌的,周一到周五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四點都是滿課的日程,即使是午休也只有短短的一個小時。于是方琳和陶君約定,每天在方琳起床后上課前,也就是陶君每天的晚飯時間左右,會短暫地視頻通話,此外在方琳每晚臨睡前,同時也是陶君的上午,兩人也會抽空或聊天或視頻通話。除此之外,兩人還有著:吵架拌嘴不過夜、心里不滿要及時溝通,不要隔著屏幕玩文字游戲之類的小約定。
二十歲的愛情,稚嫩而純凈,面對第一次的愛人和愛情,方琳和陶君如同五歲孩童對待蜜糖似的小心翼翼。除去本能不自覺地思念對方,思慮著對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們還搜尋著所有認知里與戀愛相關的訊息,在朋友的故事里,在看過的電影中,那些戀人們的甜蜜和幸福后,找尋在他們自己的能力范圍內(nèi)最好的方式,全心全意地獻身經(jīng)營這段剛剛起步的柔嫩的感情。
事實上,方琳是個喜歡賴床,討厭早起的人,可是自新學期開始,每天清晨鬧鐘響起后,方琳總是那個第一個有動靜的人。洗漱、梳妝、準備上課的材料,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拖沓,到了和陶君約定好的時間,她便等候在屏幕前,等待著他出現(xiàn)。雖然是宿舍內(nèi)第一個起床的,但卻也是最后一個離開的,方琳的宿舍離教學樓有一段不算近的距離,十分鐘的騎行時間,而方琳常常是通話到最后一刻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隨后騎著她的小粉自行車匆匆忙忙趕到教室。這樣忙碌而充實的早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成為了方琳的常態(tài)。
身邊的朋友們也漸漸地習慣了方琳偶爾的遲到,幫忙點名、簽到,這都是她們對身邊這位熱戀期朋友的貼心照顧。方琳臉上常掛著的微笑,現(xiàn)在又多了一絲甜蜜,那種熱戀期女孩兒自帶的嬌羞與溫柔,雖然常常被朋友調(diào)侃,但是有時也會使朋友心生艷羨。這段遠隔重洋的異國戀散發(fā)出的令人愉悅的氣息,以及予人以力量,讓人振奮的連帶屬性,連其周邊的人都深受其影響,旁觀者們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和每天清晨視頻通話相比,方琳最喜歡每晚睡前和陶君的視頻時刻。每晚午夜方琳入睡的時間正好是陶君的午休時間,那時他往往已經(jīng)結束了上午的課程,或在圖書館或回到宿舍,和方琳簡單聊著一些日常,其實只是簡單的對話,但這對話以后陶君也還會一邊開著攝像頭,一邊做著自己的事,陪著方琳入睡。方琳的手機就放在枕邊,說完話便靜靜地看著陶君低頭忙著作業(yè)或報告,感覺微困了便緩緩地入睡了,一想到睡前最后看到的是這個讓自己滿心歡喜的男孩兒,好像連夢境都變得甜蜜起來。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邊,陶君的日常也差不多如此,每天的早課上完后都會興沖沖地或趕回宿舍或在圖書館,連上網(wǎng)后,滿心期待地等待著和方琳的連線;而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又會算好時間迎接方琳的出現(xiàn),看著她剛睡醒,有些懵懵的模樣,陶君的心里有著說不清愛憐,恨不能沖上前去將她環(huán)入自己的懷中,好好地感受她的溫度,而此時卻只能隔著屏幕傻傻地看著,只得強忍著沖動,一臉癡癡地看著,笑著。每周五晚是陶君和同為留學黨朋友們的聚會時間,美國大學的本科學業(yè)較為繁重,陶君所在的化學專業(yè)更是出了名的要求嚴格,工作日里有實驗、報告和教授的多重壓迫,而周末則要趕各種作業(yè)和論文,所以每周五晚成為了他們唯一的放松解放時間。
一群遠離家鄉(xiāng),獨自漂泊在外的學生,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惺惺相惜,在感情、在生活中互相陪伴與分擔,憑借著這一特別的情感聯(lián)結,他們形成了一個穩(wěn)定的團體。每到周五晚上,他們或一起玩各種桌游、網(wǎng)絡游戲,或一起外出小酌或唱歌。而陶君,常常在這樣的聚會中暫時性消失,大家對此也都習以為常,只要晚上陶君的手機響起,他們就知道中場休息時間到了,雖然嘴上有時忍不住抱怨,對于陶君的行為表示萬分嫌棄且嗤之以鼻,但是心里卻是滿心祝福和羨慕。對此,方琳也是了解的,很多次周五晚通話時,陶君正在和一眾好兄弟組團玩著網(wǎng)絡游戲,視頻一接通就聽到對面一眾激動的喊叫聲“陶君你個混蛋!”隨后就能聽到陶君和他朋友們一陣嘻嘻哈哈的打罵聲,少年間愉快的嬉笑打鬧在任何時候看來總能讓人感覺到活力和歡樂,所以每次周五晚上他們的聯(lián)系也總是簡短的,雖然陶君總覺得對朋友們心懷內(nèi)疚但是總舍不得少掉一次和方琳的通話機會。
陶君美國大學所在的城市,冬天特別長特別冷,每次降雪總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冰雪世界,第一次看到照片時方琳異常興奮,還想象著在這片雪地中摸爬滾打的歡樂場景,而在聽陶君講述在這大雪中踏雪前進、舉步維艱地前去上課后,就沒了對雪景的向往之情。但,也正是這片滿是積雪的校園,成了陶君和方琳的故事發(fā)展的主題背景。方琳知道很多時候,陶君都是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走廊上,和自己通話,電話的時候他一定會面對著走廊里那塊巨型落地窗,看著窗外的雪景,和自己對話,還能不時聽到陶君“撲哧”一笑,某人又不小心在那塊雪地中摔倒滑跤的實時現(xiàn)場報道。
又或者有時,陶君會在從校園回宿舍的路上和自己通話,連接兩處的那條路上有時會有一些流浪貓,陶君特別中意那只橘色的小奶貓,若不是宿舍規(guī)定不允許飼養(yǎng)寵物,陶君是一定會把它帶回去照顧著的。雖然無法帶回去照顧,但陶君總是時常買好了貓糧去那條路上投食小橘貓,天寒地凍地還找來了大紙箱子和自己的舊衣物給小貓搭了個貓窩。每每聽到陶君講述和小橘貓之間的故事,方琳總會跟著他的敘述描繪出一幅幅生動的場景,好像他從來沒離開過,好像一切就在她的眼前發(fā)生一樣。
即使兩人被阻隔在太平洋的兩端,即使兩人分屬在近乎相對的時區(qū),但是她了解他所有的日常和喜怒,他也對她生活的軌跡和哀樂了然于心,兩個人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傾訴與聆聽中共享著彼此的精神世界,明明相隔萬里,卻又好像從未分離。
安穩(wěn)的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兩人自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相互的聯(lián)系和感情如常的緊密和穩(wěn)定,距離和時差在陶君和方琳面前顯得如此云淡風輕,不足掛齒。陶君那里的冬天終于過去了,而上海的春天也即將接近尾聲,離暑假的開始,陶君回歸的日子又近了一些,兩人更是躍躍欲試,滿心歡喜,好像期待越是臨近,時間就過得越發(fā)的漫長。
轉(zhuǎn)眼過去了六個多月,陶君和方琳手上對戒的顏色都似乎黯淡了幾分,但是兩人的感情似乎絲毫未曾消減。
二十歲的年紀,純真的少男少女,談及各自的愛情眼神中便會迸發(fā)出明亮而又靈動的神采,而言語間則流露著羞澀和堅定。
蘆葦磐石,堅韌無移;情之所起,一往且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