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眉飛色舞，志得意滿。

說起來，剛搬入這個小區(qū)時，形單影只，沒有人搭訕，哪有人管他冷暖。而如今，小區(qū)的中心小廣場上，總有人來和他搭話，說的都是好話。

他悠悠地刁起一根軟中華，慢慢地吐出一口煙霧。這種煙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一根煙燒掉一盤小青菜。而現(xiàn)在拆煙盒的時候，他的眼睛眨都不眨。

街坊鄰居面上笑嘻嘻，低頭順眼間，依舊是藏不住的好奇和瞞不了的嫉妒。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孤寡老頭子，還不到半個月，竟然把赤手可熱的“陳貴婦”撩到手了。

“陳貴婦”說的就是18幢的陳大媽。

陳大媽年輕的時候，嫁的好。老公有頭腦，趁著炒房熱潮賺得金缽滿盆。雖說，中年喪夫，可兒子有出息，海龜精英，也是賺錢的一把好手。

她空閑的時候，也和大家一起跳廣場舞。有錢有閑的女人，沒有操心事，里子面子都好看。臉蛋光潔，身段妖嬈，顧盼生輝。

遠(yuǎn)遠(yuǎn)地看她跳舞，有說有笑，就是一種享受。關(guān)鍵是，她矜持自持，守寡之后，身邊追求的人不少，都沒有成功。冰山美人，可遠(yuǎn)觀不可褻玩，如此的誘惑，不少人眼饞呢！

劉老根看上去毫無城府，不顯山不露水，跳一支舞，就抱的美人歸?？傆泻檬碌哪腥?，前來取經(jīng)，自然也有女人來聽八卦。

他笑得憨憨，哪有什么訣竅，喜歡就對她好一點咯。

旁人連說不信，肯定有什么貓膩？

“那就，對她好到她自己都想象不到！”劉老根也有點急了，耳朵根子都紅了。

手機恰到好處地響起，是陳大媽做好了飯等著他呢。

冰山美人自然也有溫情的時候，只是暖的不是你。

劉老根笑著拍拍手上的煙灰，心滿意足地回家吃飯。

陳大媽已經(jīng)把飯菜擺上桌，四菜一湯，很是豐盛。

劉老根笑得臉上褶子都在跳舞，眼角的皺紋讓他原本就小的眼睛更加成了一條縫。他趕緊大獻殷勤替陳大媽擺好碗筷，甚至還學(xué)電視上替她拉開椅子。

陳大媽擦擦手上的水珠，捋了一下裙子一屁股坐下，眉眼間都是滿意。

她忙碌了大半輩子，都圍著一個錢字！

為了錢，去世的老伴左擁右抱甚至還養(yǎng)情婦，她都睜一眼閉一眼。什么溫存，什么呵護，她都沒有體驗過。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他的心在自己身上，處處護她，眼神都不帶看其他人。

女人一旦動了心，就像春天的種子在心田里發(fā)芽，擾得心窩直癢癢。

也罷，要說作伴，劉老根再合適不過了。

他是徹底的老光棍了，老伴過世，留下個女兒，也難產(chǎn)過世，孩子也沒保住。

天下之大，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

辛苦操勞了一輩子，棺材本都花不完了。他一咬牙一狠心，就在這個高檔小區(qū)買個房子，圖個清凈舒適。

沒想到，第一個傍晚遛彎的時候，就遇到了正在跳舞的陳大媽。他也會跳舞，上前主動加入，就這么看對眼了。

陳大媽也搖擺，甚至讓自己的小姐妹來試探他。他自然是當(dāng)著面，就拒絕了，以后走路都繞著彎，防著躲著。這才讓陳大媽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陳大媽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劉老根沒有子女，不會貪圖自己家的財產(chǎn)，而且他自己名下的這套房子也值不少錢，百年之后沒有人繼承，這不是平白讓兒子撿了個便宜嗎？

左思右慮下，陳大媽應(yīng)了劉老根，開始了這段黃昏戀。

兒子李陽倒也沒什么意見。他媽辛苦打拼一輩子，掙的錢全都給了他，現(xiàn)在媽想找個人做個伴他肯定是要支持的，更何況劉老根還有一套房子呢！

劉老根很勤快，家里窗明幾凈，還經(jīng)常幫襯陳大媽。

陳大媽看在眼里，愛在心里，她心疼劉老根天天從小區(qū)東跑到小區(qū)西，直接讓劉老根搬到自己家。

冰山美人，脫胎換骨，滿臉笑容，眉目含情。

兒子李陽也經(jīng)常回來蹭飯，滿屋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晚上的時候，劉老根一手拉著陳大媽的手，一手拿著水杯，兩個人慢悠悠繞著小區(qū)散步。劉老根特別喜歡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廣場上的人看著兩個人一起走過來，頓時都開始起哄，陳大媽羞紅了臉躲在劉老根的背后，劉老根一臉得瑟，緊緊的握著陳大媽的手不松開，任由別人打趣。

大老爺們都圍在劉老根的身邊默默的豎起大拇指，嘴巴上說著酸溜溜的話，不得不說，心里是佩服的。

活了大半輩子了，才找到戀愛的感覺，陳大媽天天過的日子，就像是在云端里，飄忽忽，醉醺醺。

陳大媽一臉幸福，偷偷瞄了劉老根一眼，誰知道直接對上劉老根的眼神。周圍的人們都狂笑，紛紛打趣，讓原本就紅潤的臉龐更加白里透紅。

也許是天氣有些干燥，陳大媽輕咳了一聲，劉老根立馬擰開水杯的蓋子遞給陳大媽。

陳大媽喝著水杯里熱水，溫?zé)岬乃恢绷鳎恢绷鞯絻?nèi)心的深處。她曾沒想到自己能夠遇到個這么好的男人，好的就像是假的，只怕一不小心就把這種幸福給戳碎了。

不行，她也要行動，不能讓這幸福溜走了。

陳大媽直接和兒子攤牌，要和劉老根領(lǐng)結(jié)婚證。李陽倒也沒說不，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特意燙了頭發(fā)化了淡妝，劉老根也染黑了花白的頭發(fā)，穿得倒還是一身發(fā)白的中山裝。小雨蒙蒙，兩人撐著傘，挽手走著，倒也很相配。

民政局里照相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看著兩個人相攜而來，快步走過去，領(lǐng)著他們走進房間。

“大娘今年五十了啊，看起來也就才三十，您保養(yǎng)得真好?！毙」媚镒焯穑岅惔髬屝Φ煤喜粩n嘴。

“早就是老太婆了。”陳大媽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笑得一臉幸福。

“那也是我的老太婆。”劉老根語出驚人，讓拍照的小姑娘捂著嘴偷笑，眼睛里有著羨慕的光芒。

兩個人拿著結(jié)婚證時，已經(jīng)雨過天晴。

劉老根心滿意足，抓緊陳大媽的手一步一步往回走。

陳大媽被劉老根抓得有些疼，可是看著他的一臉喜色，她的嘴角也忍不住揚起。

好戲卻在家里等著呢！

李陽的姑姑叔叔，拖家?guī)Э谶€有幾個關(guān)系要好的朋友，大家坐在沙發(fā)上，憤憤不平，指桑罵槐。

“那么大年紀(jì)搞黃昏戀，不守婦道，不知羞恥！”

“弟弟死的可憐，老婆要跟野男人跑了，兒子這么大，還要叫別人爸爸！”

幾個人一唱一和，比說書還要精彩。

陳大媽氣得跳腳，眼神看向兒子，可李陽躲躲閃閃，不敢開腔。她頓時心寒了，回頭看看劉老根，臉色鐵青，氣得牙癢。她又心疼起來。

哐的一聲，她把手里濕噠噠的傘就扔在了沙發(fā)前的茶幾上，罵了起來。

“都給我滾！這個家，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我的家產(chǎn)，你們一分便宜都別想撈到，別說我現(xiàn)在找了老伴，就算我把錢燒了，和你們也沒關(guān)系！就連這房子，寫的也是我陳芳的名字，和你們李家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

這話就像是熱油里摻進了沸水，頓時噼里啪啦沸騰起來。

一群人指指點點，不留情面，破口大罵。反正都已經(jīng)說開了，所有人都口不擇言。

李陽大伯更是直戳心窩子。

“你們這家人喪盡天良，老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兒子就強奸女同學(xué)，孩子都有了，還死不承認(rèn)。我看你們是遭報應(yīng)了，這輩子被人戳脊梁骨！”

陳大媽的臉都扭曲了，氣的渾身發(fā)顫。

劉老根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可周圍都是紅了眼的“自家人”，他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李陽，提出先搬回自己家。

陳大媽剛要拒絕，劉老根就搖搖頭，又看到兒子慘白的臉孔，還是投降了。

半路夫妻，還沒上路，就被棒打鴛鴦。

劉老根走得很瀟灑，到家就不舒坦，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陳大媽還是打來電話，好聲好氣寬慰幾句，說得劉老根笑出聲才舍得放電話。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就吃了閉門羹。

他敲門，敲了好一會都沒人開門。鄰居聽不下去，出來告訴他昨晚李陽醉駕撞死了人，自己也重傷，一家老小都在醫(yī)院呢！

劉老根趕緊去醫(yī)院，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了陳大媽。她就像是老了十幾歲，滿臉淚痕眼窩發(fā)青，呆坐在醫(yī)院門口。

“醫(yī)生說李陽送過來就不行了，手術(shù)臺都沒上?！彼豢匆娝蹨I就下來了。

三天后，李陽下葬，艷陽高照，太陽晃的人眼發(fā)黑。

陳大媽哭著哭著，直接就倒在地上。

醒來的時候，劉老根坐在她身邊正在看一本相冊，臉上有著從來沒見過的溫情的笑。

陳大媽見過劉老根笑，總是憨厚，還沒見過這般溫柔，尤其是兒子尸骨未寒，怎么能笑出來？

她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相冊，一個模糊的身影嚇到了她。這個身影她一輩子都不會忘，是愧疚的源頭。

“她是你的什么人？”陳大媽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她是我的女兒，難產(chǎn)而死的女兒?！眲⒗细穆曇艉芷届o，就像是哄孩子睡覺一樣輕柔。

他的手指不停摩挲相冊，眼睛里有著思念的光芒。

“你接近我是為了報復(fù)對不對？你要給你女兒復(fù)仇對不對？”陳大媽嚇得頭皮發(fā)麻，身上如有萬蟻在爬。

“我女兒死了，死的那么慘，死不瞑目?！眲⒗细劬Πl(fā)紅，似乎是要泣血。

“你！你！”劉大媽被劉老根嚇住了，只能哆嗦著嘴唇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就是要讓你也感受一下失去孩子的痛苦?！?/p>

“我女兒就那樣被李陽糟蹋了，你們一家竟然還推卸責(zé)任說是我閨女勾引的他！懷了孩子也不承認(rèn)是你兒子的種！怕我去告你們，竟然還狠心把她拉到黑診所打胎！她二十歲都不到??！”

劉老根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手指握著相冊的手都泛白。

“不是這樣的，當(dāng)初我也想過自首?？墒顷栮栠€太小，我不能讓他去坐牢，這樣一輩子都會毀了的?！标惔髬尩难蹨I順著臉頰滑下，顯得那么楚楚可憐。

“你的兒子是兒子，我的女兒就不是女兒嗎？你為了自己兒子就要毀了別人的女兒嗎？”似乎是被激怒，劉老根的聲音越發(fā)大聲，到了后來近乎嘶吼。

“對不起?！标惔髬屟蹨I流進嘴里，原來眼淚是苦的。

“不用對不起?！眲⒗细曇糁杏兄陲棽蛔〉暮荻尽！败囎拥膭x車，是我弄壞的?！?/p>

“你殺了他！”就像是直接捅到了心臟，陳大媽尖銳的聲音可以把玻璃穿破。

“我可是有證據(jù)的。我和他說過，車子剎車不好，要及時修。有短信為證?！眲⒗细鶕P了揚手里的手機，得意萬分。

“這些小年輕，總當(dāng)我們說的話是耳旁風(fēng)，對不對？”劉老根笑了。

“該死的是你！”

“我怎么會死呢？我不會死。反倒是你，和親戚朋友鬧翻了，也沒人會管這些閑事。你放心，你死后，我會把所有的錢都捐給山區(qū)，就當(dāng)是贖罪吧。”似乎是看到了那一幕，劉老根臉上浮起一抹溫情。

“你做夢?！标惔髬尩那榫w徹底崩潰了，老公死了，兒子也死了，難道就這點家產(chǎn)也留不住了嗎？

“別忘了我們可是合法夫妻?！眲⒗细浇欠褐Γ斑@就是你們?nèi)业膱髴?yīng)。”

三天后，陳大媽被警察帶走，理由是八年前為了給兒子掩飾罪行，致死被害人墮胎身亡。劉老根報的警。

陳大媽哭喊著，他是殺我兒子的兇手！

可是，卻沒有用！李陽的車，劉老根從沒有碰過，手機里也沒有說剎車不好的短信，那不過是用來刺激她的話。

李陽命短，酒后駕車，咎由自取。

他先試著找到這一家人，才找機會下手。當(dāng)?shù)弥惔髬寙紊韾厶鴱V場舞，他就苦練舞藝，找機會接近。這條復(fù)仇之路，劉老根他走了好幾年，現(xiàn)在終于走到了最后。

父愛如山，傷害過女兒的人，都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

弎柒柒? 一支筆寫盡天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