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慧騏

我叫他徐總,他朝我直擺手:叫不得叫不得,也就是個幾十人的小廠,小打小鬧的,能稱什么總?但在我看來,工商稅務(wù)那兒領(lǐng)了照,這就是個企業(yè),法人總經(jīng)理是你,你便是個總。
徐總有幾分靦腆,我這么叫他,他就臉紅,不好意思的樣子。他的這個廠子建在太湖邊上,廠房是自己蓋的,蠻開闊的一片。做的是工業(yè)爐體的焊接,規(guī)模雖不大,但找上門來要求加工的業(yè)務(wù)卻做不完。
徐總也才50多歲,但身體不是很好,早幾年做過大手術(shù)。以前也是蠻拼的,自從生了病,自己有意識地把節(jié)奏放慢了。生產(chǎn)上這一攤子他全部交給了張廠(后面的“長”字省掉了,這樣叫,也顯得親熱),他們搭檔十幾年了,處得就像兄弟。最初他們在同一個企業(yè)共過一段事,張廠還做過徐總的班長。技術(shù)上兩人不相上下。
后來徐總自己辦廠,想找一個得力助手,立馬就想到了他的班長。徐總為人厚道,張沒猶豫,很快就來了。張其實只小徐一歲,但身體硬棒,爬高上低的絕不含糊。但在工作上,張是個有脾氣的人,看不順眼的事捺不住要講。而徐則綿柔得多,你發(fā)火,我不響,帶一雙耳朵旁邊聽著。因此性格上兩人恰恰構(gòu)成了一種互補。我作為和他們接觸過幾次的局外人,從旁觀察,發(fā)現(xiàn)他們倆都具有一個共同的品質(zhì):那就是他們都是孝子,對父母親都很好。
徐已沒了母親,父親快九十了,他不放心老人獨自生活,特地在廠里安排了一個宿舍,早早晚晚地看護侍候。去年重陽節(jié)他和張廠一道開上車帶著父親去爬西郊的穹窿山。張廠是山東德州人,十七歲那年頂替在廠里上班的父親,來了安徽宿州,再后來又至蘇州,在這片熱土上打拼了二十多年,早已在此生了根。如今他父親不在了,老母親在宿州由妹妹照應(yīng),他除了經(jīng)濟上給予資助,經(jīng)常會忙里抽空回宿州看望老母。
而每次回去,徐總也都同車跟著,為張廠的老母買這買那。平日在廠里,張廠對徐總的父親也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冷暖安危時掛心頭。前些時候天氣驟冷,徐父心臟不適,醫(yī)院病房里,身強力壯的張廠將老人抱上抱下。
徐總同我說,一個人能不能相交,很重要的一條,看他怎樣對待自己的父母。這個人倘若連父母也可以不要,或者說無法包容,那可要打個大大的問號。這個觀點我特別贊同,記得多年前我曾為一個年輕朋友出書寫序,序的題目就叫《與孝子為伍》。
兩個孝子走在了一塊,就不用擔心他們的事搞不成。因為他們對這個世界就會溫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