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盛京。

這座滿清入關(guān)之前的舊都城掩藏在一派風(fēng)雪中。

? ? 遠(yuǎn)遠(yuǎn)地，一架馬車碾過路上的積雪，行到一座府門前。

? ? 車夫掀起厚厚的貂皮簾子，里面出來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人，由車夫扶著顫顫巍巍地往府門前走去。

? ? 老人伸出手，將府門上的獸首銜環(huán)輕輕拍了三下。

? ? 少頃，門里出來一個小廝，不耐煩地道：“何人敲門？”

? ? 老人作揖道：“此處可是蕭府？”

? ? 小廝道：“我家老爺說了，大雪時，不應(yīng)診?！?br>

? ? 老人道：“有勞小哥通報一聲，我姓溫，與夫人溫李氏途徑貴寶地，夫人不幸染了急癥，需要立即見到蕭大夫。”

? ? 小廝道：“不見不見。一年到頭多少達(dá)官貴人、販夫走卒排著隊請我們老爺看??？若沒有這逢大雪就休息的規(guī)矩，還不把人累死了？”

? ? 老人道：“煩請小哥向蕭大夫通報一下，我這有京城齊大夫的引薦信。蕭大夫見信必定會見我們?！?br>

? ? 說罷，老人雙手將信遞給了小廝。

? ? 小廝將信一扔，說道：“你這人怎么回事？如此不懂規(guī)矩？你何德何能可以讓我家老爺為你破例？什么破信都不好使！”

? ? 說罷便要將府門關(guān)上。

? ? 老人起了急，一手撐住府門，一手疾速制住小廝，將其按在門上。

? ? 小廝嚇了一跳，萬沒想到這位老人竟然還是個練家子。

? ? 此時，馬車?yán)镯懫鹨魂嚳人月暋?br>

? ? “老爺，罷了。咱們來求醫(yī)，也不好壞了人家的規(guī)矩?！?br>

? ? 老人聞言松了手，轉(zhuǎn)身后依舊由車夫扶著往馬車走去。

? ? 小廝連忙使勁氣力，關(guān)上了府門。

? ? 車夫扶著老人上車，連連說道：“老爺，慢點(diǎn)兒?！?br>

? ? 老人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說道：“老鐘，再去買點(diǎn)上好的炭火來，切記要少煙的，夫人的病最怕煙塵?！?br>

? ? 車夫拿了銀子，冒著風(fēng)雪跑開了。

? ? 老人身形閃動，自己掀開簾子，進(jìn)到車?yán)?，坐在一位老夫人旁邊?br>

? ? 老夫人笑道：“你有這錠銀子，若是給了方才那個小廝，咱們又豈會還在這挨凍呢？”

? ? 老人羞赧地道：“我又忘記了。夫人，是我的錯，連累你跟著我受苦?！?br>

? ? 老夫人靠在他身上，柔柔地說：“這么多年了，這些俗事你還是無法盡數(shù)學(xué)會，我也早就習(xí)慣了。不礙事的，這雪怕是過一會兒就能停了，多等等也沒什么。”

? ? 老人仔細(xì)替她將披風(fēng)蓋好，說道：“一路上累壞了吧？歇一會兒養(yǎng)養(yǎng)神，可好？”

? ? 老夫人閉上眼睛，說：“好，雪停了你別忘了叫醒我，我也想早點(diǎn)見到兩位故人?！?br>

? ? 老人道：“你放心?！?br>

? ? 老夫人闔上雙眼，悄悄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 ? 那時她還是豆蔻年華，在京城刑部員外郎博爾濟(jì)吉特·花良阿的府上當(dāng)丫鬟。

? ? 有一天奉小姐的令，去集市上買個新鮮的花樣子，正巧就遇到了和碩長公主的獨(dú)生子溫憲公子騎著馬從集市上掠過。

? ? 旁邊的姑娘驚呼道：“看！那就是溫公子！”

? ? 她一時看得癡了，那難道不是書里擲果盈車的宋玉、潘安復(fù)活了嗎？

? ? 旁邊的姑娘看她愣了神，說道：“別想了！溫公子那樣的家世人品豈是尋常人能妄想的？也就是小姐才能配得上！”

? ? 她稍稍回過神來說：“小姐？”

? ? 旁邊的姑娘說道：“可不是嗎？我看啊，小姐和溫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都沒有的了。”

? ? 她望著溫憲策馬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生出一計。

? ? 人生若只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