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焚書

? 夕陽方落，童謠便回到了他的小閣樓里。

? “民國的夕陽，和清朝的夕陽還是一樣的罷”

? “改良也好，革命也罷，誤國！誤國！”

? “依我之見，救國之要全在民也！”

? 思及此，他猛烈地咳嗽，喉嚨里好像貼了層砂紙。

? 窗外好像此時傳來梨園的咿咿呀呀聲。

? “大概是《長生殿》，王侯將相！書生小姐！來來往往，古今多少戲曲總逃不過這四個字?！?/p>

? “連戲子都吟唱這些，那民國之‘民’又何處來尋？”

? 哎的一聲嘆息。

? “聽著這搭戲的規(guī)模，這唱腔，定是那家又有什么喜事?！?/p>

? 戲還唱著。

? “唐明皇一生也算得跌宕，他若到如今，也是無用武之地。”

? “升平早奏,

? 韶華好,

? 行樂何妨。

? 愿此生終老溫柔,

? 白云不羨仙鄉(xiāng)?！?/p>

? 童謠躺在床上輕輕地跟著哼唱。

? “那一番境地偏的是羨煞旁人。華溢之至，美極，美極！”

? 躍起，跨到桌前，端詳起了書架。

? 要說這書架，那可是童謠的心頭肉。從老佛爺?shù)臅鴰熘辛鞒鰜淼臇|西，硬是用半年的薪水摳下來。

? 眼光掠過《工人綏惠略夫》，《死魂靈》。

? 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氣，什么氣，童謠自己也說不清。

? 眼光停在《長生殿》上，從緊密的排列里拔出來。

? “愚昧的國民！車夫，廚子，妓女，販子......一丘之貉！民族危急存亡，螻蟻遇發(fā)水尚知聚團！”

? 眼睛在《長生殿》上停留，心思又飄回那一股氣里。

? 一陣頭暈目眩。

? “餓的慌，餓的慌，上一次吃飯在何時都忘記了。罷了，先出門?！?/p>

? 街中無人，只剩下緊閉的房門和燒飯的炊煙。

? “這是楊三家，破車夫，每天把他那車和人都擦的敞亮，腦子里凈想著吃飯打牌?！?/p>

? “這是張五家，餅販子，斤斤計較那幾塊銅板，家里又亂又臭，連鞋子都是左右不一樣”

? “明天發(fā)了薪水，定去張五那里多換幾張燒餅，免得挨餓?！?/p>

? ”王先生家倒是氣派，為人也和善，家里的水仙嬌美的很。“

? 童謠還想著。連餓肚子都忘了。

? 閣樓漸遠，童謠走累了。

? 他蹲在破磚墻后面，望著一戶戶的炊煙。

? “不知中山先生挨過餓嗎？這番滋味屬實不好受。”

? 童謠睡著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