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轉(zhuǎn)天一早果然就醒來了,老人家自己卻還迷迷糊糊的,連發(fā)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得要向他解釋了一番。又經(jīng)老爺子回想,其實那天他是向肖秘書打了個電話,想要詢問一下公司內(nèi)部的具體情況。肖秘書當了程老爺子二十年的秘書,程立遠接手后肖秘書就繼續(xù)留在公司幫助他。公司的情況他也再熟悉不過了。所以當他聽到公司真實情況時,才會受不了打擊導(dǎo)致心臟病發(fā)。
現(xiàn)在的承毅真是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了嗎?老爺子自己心里也不愿承認,一生心血毀于一旦。程立遠的憔悴他也能看出,自己的兒子什么性格他能不知道?他就是打碎牙齒也往自己肚子里咽。
醒來后,也就沒有再去提這件事,程立遠問起,他也是含含糊糊回答,沒有詳述。
可能所有人都認為程氏承毅沒救了,但是它終究是活過來了,而且現(xiàn)如今在經(jīng)濟發(fā)展繁榮的錦城市也是赫赫有名。這公司還在,而且蒸蒸日上,在外人看來也就是這樣。
可是,別人看不出的是物是人非。十二年前,十二年后,易開心還在程立遠身邊,程立遠還在易開心身邊,他們還和從前一樣?不,不一樣了。你說你怎樣怎樣愛我,我對你怎樣怎樣重要,有什么用?
你還不是娶了別人。
在他們周圍人看來,無非是程立遠為了利益,終究拋棄了易開心,娶了唐家大小姐唐慧,救活承毅。沒什么好說,不就是愛情和利益之間,更看重利益么。在易歡顏眼里,誰認為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了,只要這件事事實上是真的才是真的。然而這個世界的事物遵循規(guī)律卻是事實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在別人眼里是真的才是真的。
還是自己心里清楚,不過最重要的正是自己清楚。這么多年,也多虧了時間,就像是一首歌里唱到“擺不平的搞不定的全都留給時間…”
可是說到底,易開心是個好孩子,不記仇懂禮貌,所有才弄得他倆之間的關(guān)系弄得旁人糊里糊涂,自己心里卻…也糊里糊涂。沒結(jié)婚,也沒有想找男朋友的意愿,和程立遠呢?就像拉鋸戰(zhàn)。自己一個人把女兒生下來,又帶大,實在是讓人搞不懂。
這么多年都過來了,易開心也不在乎以后的日子是否大富大貴,況且也沒有那個必要,生活嘛,就是要自己過得舒服得讓別人不順眼。
這頁也就翻過去了,就像是墻上的日歷,這一天過去了,就被撕掉了,干干凈凈。
生活又恢復(fù)了正軌。日子正常了就過得飛快,天也漸漸冷了起來,這個夏天算是徹底過去了,馬上就要放假了,當然這也是有前提的,就是要經(jīng)過期末大考的洗禮。
不過這對歡顏來說也還好吧,她并沒有考前突擊的習慣,平時就細心些就好了。而閔奇就不太一樣,典型的“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不過,這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學生的做法。
最近看著閔奇黑白顛倒的生活,易歡顏感覺到自己好像老了,沒有大把大把的活力了。其實也不能說不正常的是易歡顏,畢竟你拿正常人和外星人比較,得出來的結(jié)果就是兩個人都是不正常人。
晚上三點睡,清晨五點起,那么缺少的睡眠時間從哪里擠?那當然是從語文、數(shù)學、物理、化學、英語、政治…等等等等繁瑣無味的Class里了。不過真心想問問閔奇同學,這些課好像正是你要考核的科目啊。
沒辦法,閔奇同學也無話可說,作為新時代放蕩不羈的五好青年,本應(yīng)享受著她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奈何家里“滅絕師太”緊緊相逼,已下諭令,這次考不好暑假就別想出門一步,這樣做也是無奈之舉。
兩個星期后,考場里最后一場考試的結(jié)束鈴響起,閔同學有一種七竅生煙的感覺,奮斗了沒日沒夜的兩個星期,幾場考試的成績就結(jié)束了它的使命,唉,生不逢時啊,生在了這個“高考定生死”的沉默年代了,無話可說。
碰見歡顏,被她看見這幅損鳥樣兒,“唉,考得好考不好反正我是出了人力了,其他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p>
“那你還不回家燒香去。對了其實我還有個更好的方法。你干脆遁入空門,還不用上學了呢,哦,到時候我回去看你的,給你捐些香油錢?!币讱g顏故作嚴肅地說道,心里YY了一下閔奇剃光頭的形象,又不禁想笑出聲。
“給老娘滾犢紙!”狠狠戳了一下易歡顏腦門。
兩人說說笑笑,開始追逐起來,打鬧著跑出了校門。
卻不知有另一人正興趣盎然地看著這一幕,三樓的窗子大大的開著,闞湛言剛剛結(jié)束了高一第一次大考,學生會的人需要做完會議室衛(wèi)生再放學,衛(wèi)生已經(jīng)打掃完了,其他人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了,如今就剩下他一人了。原是已經(jīng)入冬的天氣,卻不知怎的感到深深的壓抑,忍不住想透透風,于是打開了窗子,也就看到了樓下這玩笑性的一幕。
在追逐閔奇的時候,歡顏正好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故意不起來,閔奇湊上前去,歡顏等待時機,一把抓住閔奇,把她按在地上,擰她的兩肋,弄得閔奇哭笑不得。著是闞湛言冰冷似鐵的行為作風,看到這一幕也不得暗笑,記憶力超凡如她,見過總有兩面了,這姓易的小姑娘他還是記得住的,想想之前見到她時她的怯儒,在看如今這彪悍的作風,怎么看也不像一個人。
打鬧了一陣時間也不早了,好了,這一學期不管怎么樣就算是結(jié)束了,兩個人就此暫時告別,開始了各自的假期生活。
已經(jīng)和外公外婆說好的一放假就回去,無奈易開心教的大學放假玩,還要處理一些事宜,歡顏只好自己回去。對于獨自外出而且是那么遠的路程這件事,易歡顏相較同齡的孩子可謂是經(jīng)驗豐富,其實她三年級時就能獨自坐長途遠行了,所以易開心老說這孩子早熟,不過心里還是高興的,看!她的女兒有多能干。
憑著自己多方面的路子,易開心輕易地從朋友手中折價三十二塊五毛錢買好了車票,又委托好了在火車站工作的初中同學照顧一下歡顏,臨行前收拾好東西,仔仔細細叮囑了一番才送他到火車站。
“路上小心?!卑褮g顏的帽子的邊緣弄平整。“嗯知道了?!毙欣钜呀?jīng)托人放好了,歡顏轉(zhuǎn)身上火車。
“等等!”易開心忽然叫住了她,歡顏轉(zhuǎn)過身,“抱媽媽一下吧!”歡顏尚未作出反應(yīng),易開心自己就上去緊緊抱住了她,不過幾秒就放開了手,“去吧!”
其實這么多年了,女兒的變化不大,要說有什么變化就是比以前還要懂事了,可是想想以前,看看現(xiàn)在,懂事的孩子往往也是讓人心疼的。說來也是有個像她這樣不靠譜的媽媽,她現(xiàn)在只想讓寶貝女兒輕松些,卻又不能為她做些什么。
很多年以后,歡顏還記得這個場景,她如果知道易開心當時在想什么,她很想告訴她,她已經(jīng)為她做得很多了,真的。當你很想為一個人做些什么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為他做了,就是這世界上還有人為她惦記。多年以后的易歡顏又有多少次從夢中驚醒,卻再也找不到這種愛。
火車緩緩開動了,隨著兩旁的風景漸行漸遠,她和錦城也慢慢拉開了距離。
外祖父家是位臨柏城海濱的眾多小鎮(zhèn)之一---米鎮(zhèn),其實也就是個地處較偏的普通小鎮(zhèn),但近年來小鎮(zhèn)也因前幾年柏城新修了途經(jīng)這里的公路和鐵路,米鎮(zhèn)也發(fā)達了起來。
從錦城到柏城就是很遠的一段距離,起碼要五六個小時,好在歡顏出發(fā)前幾天在李老爺子的文具店買了幾百新書,還有閔奇硬塞給她解悶兒的漫畫,旅途也就沒那么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