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歷史旋渦的重要人物，由于處于顯要地位，接觸面廣,處理的事物較多,他們的日記往往涉及政治內(nèi)幕、是非得失、所思所想等,常常成為重要的歷史資料。所以，曾國藩的日記就成為晚清歷史研究的重要佐證。那么，我們該如何客觀看待他的日記呢？本文試舉例說明，人物在波譎云詭的時勢和錯綜復(fù)雜的事件面前復(fù)雜的側(cè)面。
曾國藩記了一輩子日記。
始自道光十九年正月初一日，終止于其去世的當天，即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日，時間跨度長達34年，流傳至今的約130萬字。
我們知道，身處歷史旋渦的重要人物，由于處于顯要地位，接觸面廣,處理的事物較多,他們的日記往往涉及政治內(nèi)幕、是非得失、所思所想等,常常成為重要的歷史資料。
所以，曾氏的日記就成為晚清歷史研究的重要佐證。
比如，我們在一般的歷史書上很難知道清代皇帝是在什么時間會見大臣的,而通過曾氏日記我們可以得知清代皇帝是在清晨處理政務(wù)的,住在紫禁城外的軍機大臣半夜就得入值。
再如曾氏記載清軍攻下南京后:“熊登武挖出洪秀全之尸,扛來一驗。胡須微白可數(shù)，頭禿無發(fā)。左臂股左膀尚有肉,遍身用黃緞繡龍包裹。”這無疑向我們掀開了洪秀全形象的神秘面紗：他衰老、脫發(fā)，并不如塑像那樣偉岸。
所以學(xué)界有人說，如果把晚清“四大著名日記”進行排名，那么能超越李慈銘的《越縵堂日記》、王闿運的《湘綺樓日記》、翁同龢的《翁文恭公日記》的，唯有曾國藩的《曾文正公日記》。
但是，日記畢竟是人主觀思想和意識反映的文字體現(xiàn)，不能完全等同于史實。
就曾氏日記來講，如果僅僅作為他的內(nèi)心獨白，那么它所記敘的事件應(yīng)該貼近史實，至少會全面記錄當事人視角下的事件全貌。如果曾氏生前就計劃將日記傳諸子孫后世甚至付梓，那么他會怎么做呢？
當然是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盡量少說不說；即使前面不該說的說過了、該說的說少了，后面還可以轉(zhuǎn)過頭對文字進行修飾和增補。
曾氏日記記錄救援杭州事件始末就是很好的例證。
咸豐十一年九月，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賢指揮太平軍進擊浙江，所向克捷。十月，李秀成親督太平軍圍攻杭州。十一月二十日，清廷命曾國藩節(jié)制蘇、浙、皖、贛四省軍事，命左宗棠赴浙“剿辦”。
杭州已然成為“危城”，浙江巡撫王有齡困守待援，呼救不迭，頻頻向曾國藩發(fā)出求援信。
十二月十日，曾氏收到王有齡“鵠候大援”四字血書求援信后，在日記中寫下“余將原帛書寄左帥（即左宗棠）處，自寫一信催之”。又過兩天他聽聞杭州城破、王有齡自殺后，在當天日記記敘“堅守之功，浩劫之慘，聞之傷心酸鼻”。
曾氏真的是“傷心鼻酸嗎”？
當然是。十數(shù)萬兵民陷于刀兵水火，城內(nèi)糧絕早已“易子而食”，城破滿城皆為地獄，他聽聞后是真的傷心。但就王有齡身死殉城一事，他卻未必傷心。
我們通過研究曾氏書札可知，他實際上并沒有意圖全力救援杭州，而是苦勸左宗棠“舍浙守江”。
從此，左宗棠在浙贛邊境徘徊不進，勒馬觀變。楚軍停步不前，太平軍攻取杭州，王有齡窮蹙自殺。同治元年一月二十三日，清政府任曾國藩推薦的左宗棠為浙江巡撫。
我這里無意站在道德高地上判別曾國藩應(yīng)不應(yīng)該救援王有齡，事實上這次事件只是曾氏就江西浙江戰(zhàn)場大局做出“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戰(zhàn)略決策造成的必然后果，以及當時湘系與何桂清集團的斗爭縮影。我只是用客觀事實說明，曾國藩日記在某些歷史細節(jié)上有人為掩飾或者修飾痕跡。
再例如，山西社會科學(xué)院研究員孫麗萍指出，曾國藩在仕途上先后受到權(quán)臣穆彰阿、肅順的賞識與援引，但道光二十五年以后曾氏的書信、日記中卻很少提及穆彰阿:在數(shù)百萬字的曾氏家書、信函中，對肅順也幾乎只字未提，這與后來穆被革職和肅被論斬有關(guān)。
與此相反,曾國藩在書信中,曾毫無顧忌提及恭親王奕?,因為后者的政治地位穩(wěn)如泰山,與之交往不存在危險。在波譎云詭的政局變化中，曾國藩精心刪改有關(guān)文字，淡化與穆、肅的關(guān)系，顯然是出于明哲保身的考慮。
此外，經(jīng)太平天國史專家羅爾綱先生考證，1864年7月太平天國天京城破，李秀成突圍被俘，后應(yīng)曾國藩的要求寫下供詞。該供詞經(jīng)過曾氏的刪改，成為史學(xué)界的共識。
綜上所述，我們今天能看到的曾氏日記,至少部分是經(jīng)過增刪的，在某些方面并沒有真實地反映事件的本來面目。所以對于曾氏“平生文墨公牘私函無一欺飾”的評價也就應(yīng)該秉承持正中允的態(tài)度了。?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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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天使_ag.杭州城是如何被太平軍攻陷的[EB/OL].http://www.360doc.com/content/19/0214/11/116554_814866694.shtml, 2019–02–14.
[7] guardianwho.論曾國藩與何桂清爭奪江浙地盤的斗爭[EB/OL].https://www.douban.com/note/587467341/, 201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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