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擇關(guān)鍵詞:游戲,活著,失蹤
? ? ? “您選取的任務是從獻祭谷取一顆風眼石,確定嗎?” 公式化的女聲讀出藍色的虛擬光屏上顯示的字,聲音不大,回蕩在任務大廳內(nèi),周圍的傭兵安靜一瞬,又瞬間嘈雜起來,無數(shù)雙眼睛回頭打量起這個挺拔的男子。
? ? ? 男子戴著左張臉的面具,金屬質(zhì)感的銀黑色和干凈蒼白的臉頰現(xiàn)成鮮明的對比。一雙棱角分明的眼睛,瞳孔是很淺的藍色,很寡淡的眼神。
? ? ? “好的,以為您接取任務,請在取得風眼石后結(jié)算任務。請收好您的任務牌?!卑聪麓_認鍵,面具男子對周圍嘈雜的討論視若無睹,拿著任務牌離開了大廳。
? ? “風信!”兩個衣著和面具男子相似,明顯是同一個團隊的傭兵們快步走到風信面前,手里各拿著自己任務的牌子。銀色的制服左胸口前繡著“百里行”三個字。
? ? 全球虛擬這款游戲在開服第三天,玩家達到全球一個億的時候閉服,把所以人囚禁在游戲內(nèi),而研發(fā)者松浦久江,也在閉服的同一天自殺。最后發(fā)布的全服公告表示,假若玩家死在游戲內(nèi),那么游戲裝置將會直接以微電流破壞玩家神經(jīng)通路,也就是,現(xiàn)實死亡。只有找到游戲最終關(guān),打敗松浦久江設計的大BOSS格萊克西,才能解放全服。
? ? 沒人理解松浦這么做的意義。更多的人憤怒于他所做的事情。
? ? 在這閉服的一年里,一億總數(shù)的玩家數(shù)量已經(jīng)驟減至五百六十八萬。風信作為得到游戲隨機散布“幸運石”,獲得異能的玩家,一直在想辦法找到格萊克西,活著,打敗他,離開虛擬世界,去見他要見的那個人,去見他根本放不下的執(zhí)念。
? ? 幸運石在當初一億分之一百的概率中掉落在地圖各地。獲得異能的人都將成為霸主,死亡后異能也將消失。而在沒有法律約束的游戲里,實力就是權(quán)威。“百里行”是他們的勢力,也是他們的依靠,而風信,是支柱。
? ? “你準備,好了嗎?”周厭還是有些擔心,這個任務太兇險了,掛著半年已經(jīng)有一百多萬人送命——全球虛擬這款全浸入式VR游戲也才開服一年。就在半年前,有人宣布風眼石與開啟閉服有關(guān),短短半年就葬送了許多玩家的生命。
? “阿信可是有金屬異能的ADC(團隊主要攻擊輸出)好嗎,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三個字結(jié)巴!”唐芷用胳膊肘頂了頂周厭,向風信挑了挑眉,“等你拿到賞金,風眼石,我們就可以好吃好喝一頓去找格萊克西了!”
? ? “嗯”風信低頭把玩手里的任務牌,似乎毫不在意。
? ? 四人來到獻祭谷,獻祭谷看起來仿佛世外桃源,草地桃林,藍天白云,如果不是有幾乎一百多萬的玩家在這里喪命,沒有人會把它和獻祭一詞聯(lián)系在一起。這個桃林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規(guī)則,只允許一個人進入,不允許團隊作戰(zhàn)。
? ? 桃林……他們也是在桃林認識。
? ? 風信壓了壓腦海中浮現(xiàn)的臉龐,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劃出任務欄,把任務牌收入“背包”,雙手向外展開,緩緩聚力,兩輪弦月似的金屬彎刃出現(xiàn)懸浮在左右,透出冰冷的肅殺之意。淺藍色的瞳孔在此時褪去漫不經(jīng)心,兀自冷然起來,銳利地盯著桃林看不見的深處。
? ? ? 那里,就是“獻祭”的開始。
? ? ? ……
? ? ? 半個月后。
? ? ? 周厭和唐芷站在獻祭谷外,看著桃林。
? ? ? “周厭,你說……風信是不是……”唐芷皺著眉,神色有些煩躁。
? ? “不會的,風信最,厲害的,他有金屬異能。”周厭三個字三個字地往外蹦,眼里也不免擔憂,他們都知道這些話無非是安撫自己。
? ? 半個月了,他們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卻遲遲沒有等到風信出來,本來相約半個月不見就認作死亡,可是他們一起并肩作戰(zhàn)三年多,他們很清楚,沒有風信的百里行會怎么樣,百里行,一直都是風信打著招牌。
? ? ? 獻祭谷。桃林。不周湖湖底。
? ? ? 風信進桃林之后不久,就發(fā)現(xiàn)任務牌的指引就消失了,他必須在沒有消息提示的情況下在危險四伏的獻祭谷找到鳳眼石。就這樣蹉跎了半個月,他仍然一無所獲,而背包內(nèi)存余的治療藥水已經(jīng)只剩下一瓶。
? 就在十分鐘以前,他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和桃林內(nèi)一條守護巨蟒的搏斗,千方百計竭力一躍才從巨蟒的攻擊范圍內(nèi)逃脫,獲得逃離的機會,在這個資源有限危險無窮的地方消耗體能冒險不是什么明智之舉,可偏偏他回頭一撇,剛剛空無一人的地面站著一個穿著新手裝的少女,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俯沖去的巨蟒。
? ? 風信眼神一閃,有些難以置信地緊緊抿著唇。毫不猶豫地激起全身的金屬異能,一個踏躍,沖那個少女閃去,巨蟒俯沖而來,引動獵獵狂風,血盆大口咬向少女,風信飛快攔住少女的腰,迅速發(fā)力帶著她向后跳去。
? ? 后面只有沒有邊際,漩渦無數(shù),深不見底的不周湖。
? ? 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風信縱身一躍,帶著少女沉入不周湖。
? ? 要是沒有回頭救她,他不會發(fā)現(xiàn)風眼石就在不周湖湖底。而要說男人有一抹白月光一點朱砂痣 , 那么眼前這個人,就是白月光朱砂痣的結(jié)合體。
? ? 他和溫禾是相識十年相戀七年的戀人。他勝券在握沉著冷靜控制欲強,而生性自由的溫禾向往的是無數(shù)可能的世界,永遠熱情跳脫。
? ? 此時溫禾卻雙眼無神,懵懵懂懂的看著周圍。漩渦還在頭頂,不周湖湖底卻安靜的滲人。風信有些氣息不穩(wěn),這是見到日夜牽掛愛人的欣喜若狂,卻還是語氣發(fā)沖,“這個游戲閉服了你不知道?你怎么敢這個時候進來?!”
? ? 溫禾呆愣地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有聽懂。又低頭看著他手里的風眼石。
? ? 風信終于意識到溫禾的眼神不對,皺著眉,試探性地往溫面前舉起風眼石,風眼石越靠近溫禾,上面眼睛的紋路就越發(fā)明亮。綠色的光芒閃爍到頂?shù)臅r候,半透明藍色任務屏幕跳出——
? ? 三天后。
? ? 周厭和唐芷還是守在獻祭谷,他們決定守一個月,要是風信仍然沒有出現(xiàn),那么他們就會離開。
? ? 兩個人大部分都沒什么精神講話,他們最不愿意聊的就是風信可能失敗了??墒且矝]有別的可聊,安慰的話說到盡頭了。
? ? 突然,周厭看見熟悉的隊服出現(xiàn)在桃林的出口,唐芷正精神奄奄的在獻祭谷入口踱來踱去,周厭有些激動的說不出話,“??!……誒……唐芷,唐,唐芷!”
? ? “你干嘛!”唐芷看著激動到手舞足蹈的周厭,有些莫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風信風塵仆仆一身狼狽地走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樸素新手套裝的女孩??匆娝麄儍蓚€,風信脫力地放松了身體。
? ? 周厭和唐芷把風信扶著走到山谷外坐下,拿出治療藥水為他回復能量。一番治療后,看著風信的氣息逐漸有力起來,本來慘白的臉色恢復到他們熟悉的蒼白。三個人互相看著,笑出聲來。
? ? 這個時候唐芷和周厭才有精力關(guān)注溫禾??粗麄儍蓚€疑問的眼神,風信眼神微微閃爍,想了想張口介紹道,“這是溫禾,是我……我的朋友?!奔葲]有解釋他們的過去,也沒有解釋為什么她會出現(xiàn)在本該只有一個玩家的桃林。
? ? ……
? ? 一行人回到了他們駐扎的客棧,溫禾一句話也不說仿佛啞巴,只是緊緊跟著風信,周厭唐芷兩人只以為她怕生,粘著熟悉的人。只有風信知道,溫禾被系統(tǒng)切斷了記憶連接,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印象,是一個半NPC,只是跟著他的風眼石。
? ? 風信緊緊握著風眼石,閉起眼睛 ,囔囔自語道,“松浦久江……”你不知道人性不是用來考驗的嗎?
? ? 休整的第二天,唐芷和周厭終于想起來詢問風眼石任務一事,可是應該住著風信的房間卻人去樓空,連帶著昨天那個啞巴溫禾。
? ? 唐芷和周厭對上視線,一切似乎忽然好像陷入迷宮,又好像,什么真相破土而出。
? ? “格萊克西”,是音譯Galaxy,寓意星系。但是風信想到,游戲的終點站著的是自己的星星。是因為進入桃林,拿到風眼石的是自己嗎?
? ? 風信看著溫禾,眼睛一閉全是他們相擁,相望,熱吻,去無數(shù)個地方,完成他們的夢想,明艷的不可方物的少女在稚嫩的年紀閃爍著獨特的成熟韻味,熱情活潑,或是從容冷靜,還有只有自己見過的動情失控。
? ? 那是他們無數(shù)次相互奔赴的珍寶。是無數(shù)的晚風,是無數(shù)夕陽,是無數(shù)眷戀。
? ? 風信看著溫禾的側(cè)向他的臉,她只是坐在那里,偏著頭看著他。風信拿出風眼石,低聲道,“風眼石可以連接設備切斷的記憶,也會植入格萊克西的任務觸發(fā),你會帶著記憶失去控制去殺戮,去破壞。”聲音輕地虛無縹緲。
? ? 溫禾不再看著風眼石,出神地盯著風信右耳垂上的痣,眼神卡機一般閃過迷惑和掙扎。
? ? 風信并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收起風眼石,站起身,張口說道,“我是不是很自私?!彼仡^拉起溫禾,替她理了理棉布裙子,軟著眼神裝住愛人的臉?!昂孟褚矝]什么,畢竟,”風信輕輕笑起來,瞳孔的顏色暗下去,嗓音愈發(fā)低沉,“憑什么是你?!?/p>
? ? 唐芷和周厭很快就意識到,風眼石,只有一個玩家的桃林,格萊克西,溫禾之間可能有的聯(lián)系??墒秋L信和溫禾早已失蹤。想要回到現(xiàn)實的瘋狂和被背叛的憤怒一瞬間占據(jù)了他們的腦海。
? ? 通緝令很快就下來。五百八十萬玩家想要回到現(xiàn)實的渴望不需要賞金。
? ? 這是把握八成足的猜測,格萊克西就是溫禾,一個玩家。剩下的兩成把握沒有被三年多的友誼重視?;蛘哌@是,人性自然而然的選擇。
? ? 五百八十六萬的玩家,風信和溫禾很快就被找到。一路追殺,一路逃命。無數(shù)玩家閃著瘋狂的眼神,把風信和溫禾逼到了中央廣場,這里,也是閉服那天,所有人被宣告游戲即現(xiàn)實的地點。
? ? 風信把溫禾藏在身后,看著逐漸縮小的包圍圈。弦月刃在接連不斷的追殺中已經(jīng)無力維持,逐漸散去。
? ? 他拿出風眼石,就像在接任務那一天一樣,好像完全聽不到周圍瞬起的嘈雜。轉(zhuǎn)過身看著溫禾,拿下面具,一道很長很深的刀疤,猙獰的跨過半張臉,毫不留情地毀掉他的俊美,風信把手放在溫禾的臉頰旁,有些著迷地輕輕撫摸。
? ? “我總擔心這刀疤會嚇到你,你卻覺得那是我為你留下的保護印記,十四歲那年你以為是我從歹徒手里救走你,其實是你救了我?!蹦莻€因為冤案失去雙親走投無路即將墮落的少年路過巷口,遇見了十歲的你。
? ? 你是我的星系。
? ? 不要考驗人性,我的人性完全、徹底偏愛于你。
? ? “請選擇使用半顆或一顆風眼石觸發(fā)格萊克西任務。警告:風眼石是格萊克西的能量石?!?/p>
? ? “一顆?!憋L信輕笑出聲,把風眼石放到溫禾面前,石頭融入她的額頭,純黑的瞳孔逐漸褪成松石綠,記憶和理智,一個涌入,一個逃離。而刀疤是瞳孔里最后的映像。
? ? 這是一場很慘痛的大戰(zhàn)。五百八十六萬玩家,活下來的有四百多萬。有一些是不在場的,他們一部分想坐收漁翁之利,一部分知曉溫禾是活玩家,無法下手,還有一部分,在現(xiàn)實已經(jīng)沒有了牽掛,準備在全球虛擬里度過余生。
? ? 當風眼石能量耗盡的那一刻,格萊克西就已經(jīng)戰(zhàn)敗,達到開服要求,一群迷迷瞪瞪還想要殺掉格萊克西的都死在了風信手里。
? ? 閉服在戰(zhàn)敗那一刻開啟,通路只開啟一天。而一天后,這個虛擬世界將永遠只留下一些愿意留在這個世界的人。
? ? ? 溫禾和風信躺在地上,太陽逐漸下山。
? ? ? 一年前,溫禾絕望于全球虛擬可能永遠閉服,她怕再也見不到她的風信。一年來她費盡心力終于找到了政府沒收設備的漏網(wǎng)之魚。進入了全球虛擬,格萊克西是她沒有料想到的命運,但是為風信拼上性命是決定好了的事情。
? ? ? 殘垣斷壁遍布的戰(zhàn)場,廢墟和血腥中的相擁。
? ? ? 又是夕陽,即將晚風。
? ? ? 明天是可以一起回到現(xiàn)實,握住你真實溫熱手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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