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趕到約好的金拱門餐廳時,已經(jīng)晚了十五分鐘。
她并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躲在窗邊朝里張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南邊角落里的白衣男子。
那是一個相當顯眼的年輕男子,和她在視頻里見到的一模一樣,穿著的白T恤上印著一行英文字母:FUCK YOU MONEY!
女孩心中一喜,那就是她從家里翻窗戶溜出來也要見的人。
她猶豫了一下,并沒有除掉自己身上的偽裝,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進去,坐在那個帥哥的對面。
“嗨,你就是死了都要愛吧,我是元氣少女小甜甜?!?/p>
她說的是他和她在智腦上聊天時所用的ID。
早在十幾年前,女生們就不和男生在一所學校上學讀書了,說是根據(jù)男女生的心智差異,專門給女生們建了適合她們心智發(fā)展的女校,七歲入學,只需要讀八年,就可以拿到女子大學的文憑,男生們可是需要讀十六年才能大學畢業(yè)呢!
但這也導致她們這些女生,除了自家的男性親屬外,基本上再也見不到和她們同齡的男孩子。
女校是封閉化管理,每個月末,家長們會將女孩子們接回家待兩天。因為在這座城市動不動就發(fā)生女性失蹤案件,父親為了她的安全從不曾帶她出去逛街或是去游樂園。
她只能待在家里,幫著母親清洗積攢了大半個月的衣物,拖地做飯,眼巴巴的看著弟弟們玩他們最新款的智腦。
女生們是不被允許使用智腦的,她知道那個會發(fā)光的長方形薄片可以用來視頻通話、發(fā)簡訊、看劇看小說,還能玩游戲、購物,是了解這個世界的一把鑰匙。
但她們卻被禁止擁有,據(jù)說是因為女性的身體太弱了,即使智腦的電磁輻射已經(jīng)微乎其微,卻還是會傷害到她們脆弱的子宮,影響她們婚后的生育能力。
她們身為女人,最最寶貴的就是生育能力。
可是這些女孩子們,無論是在女校還是在家里,所過的生活都太過千篇一律,使得她們越發(fā)渴望能多了解一些這個世界。
女孩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祈禱,能擁有一臺智腦,或許是她的誠心感動了上天,當她在某個周四輪值打掃衛(wèi)生時,奇跡降臨,她竟然在教學樓的衛(wèi)生間里撿到了一臺智腦,雖然已經(jīng)是被淘汰好幾年的舊款,可她還是欣喜若狂。
那臺老舊的智腦里存著十幾部少女漫畫,還有上百部浪漫的愛情小說。
這三年來,她就靠這些漫畫和小說過日子,它們曾是她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唯一的光明,直到——他出現(xiàn)。
女孩有些緊張地注視著男人的眼睛,生怕他會露出嫌惡的眼神。
她很清楚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男性的審美,她的母親整天說女人一旦過了二十五歲,就生不出孩子,不再年輕,是老女人了。在她父親眼中,老女人就是些毫無價值的廢物。
可是她現(xiàn)在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大于二十五歲的老女人。
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仍舊很溫和,帶著微微的笑意。
“終于見到你了,我的公主殿下!”
他還是像往常視頻聊天時那樣叫她。
女孩心里繃緊的弦松了,她有些好奇地問道,“你……你就不介意我是個老公主嗎?”
因為她撿到的那款智腦太老了,攝像頭壞了,在和他視頻聊天時,只能看到他的頭像,而他卻看不到她的頭像,她也一直沒有告訴他,她真正的年齡。
可是當他得知她就是小甜甜時,卻并沒有露出詫異的神色來。
男人溫柔的凝視著她,像看著一件希世珍寶。
“相愛的,是我們的心靈,而不是我們的容顏。幾千年前,有一個法國作家說過這樣一段話,‘比起你年輕時的容顏,我更愛你現(xiàn)在飽受歲月摧殘的臉。’”
“那……”女孩鼓起勇氣問他,“你還愿意帶我私奔,一起去忘憂城嗎?”
她是趁著母親午睡,從家里逃出來的,屬于她的時間并不多。
如果不是她馬上就要從女校畢業(yè),她也不會戰(zhàn)勝心中的恐懼,接受他的邀約,在這里和他偷偷見面。
如果她不敢邁出這一步的話,那么等待她的命運,就是被月老局分配給一個男人做妻子。
她的未婚夫甚至已經(jīng)登門相看過她。
時代在進步,幾千年前曾有一群被剩下來的女人哀嘆為何國家不給她們一人發(fā)一個老公。
而現(xiàn)在,這座城市做到了,每一位年滿十五的適婚少女都會被發(fā)放一名有房有車的老公。
唯一遺憾的是,未婚的男光棍們比適婚少女多出來太多,他們往往要在月老局排上二三十年的隊,從青年熬到四五十歲,才能領到一個屬于自己的新娘。
雖然大家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五十歲的男人也是正當年,可是當女孩通過智腦見識過年輕男子青春俊美的容顏、幽默詼諧的談吐,露出白燦燦的牙齒陽光般耀眼的大笑,再看著未婚夫那張豬頭一樣油膩的老臉,如懷胎七月孕婦一樣的大肚腩,女孩的心,理所當然的偏向了年輕的帥哥,想要和她干凈清爽的戀人在一起。
她再一次感激上蒼,讓她撿到了那臺智腦,誰能想到男人就是這臺智腦的前任主人,而且是一個戀舊之人,在尋回這臺舊智腦的過程中,找到了她,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從沒有一個人對她這樣好過,他會耐心的聽她說話,會逗她笑,會給她講她們女生無法進入的男人的世界是什么樣兒的,甚至在她抱怨要嫁的未婚夫太老太丑時,提出帶她去忘憂城,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讓她覺得,原來那些愛情漫畫和小說里寫的都是真的,她之前過得那么卑微壓抑,是因為她是被壞女巫用魔法詛咒的公主,一旦她的王子找到了她,等待她的,就是新生。
可女孩仍然是謹慎的,因為這個世界對女孩們來說,就是這樣,你得步步小心,一不留神,踏錯了一步,等著你的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怕她的王子,愛上的只是藏在聲音背后的她,一旦掀掉那層神秘的面紗,見到她真正的模樣,會對她失望。
畢竟從小到大,她沒從父親和弟弟口中聽到過一句,對她容貌身材的贊美。
他們總是說她太丑、太胖,看上去太顯老,不夠小只,不夠幼嫩。
于是,她索性將自己打扮得更老更丑,出現(xiàn)在他面前,這是她從那些愛情小說里學來的方法,女主們用它來鑒別真愛,百試百靈。
女孩緊張地等待著男人的回答,像在等待命運之神對她的判決。
她的手背忽然一暖,男人溫熱的大掌包住她的手背,“為什么要這樣問我?能和你一起去忘憂城,那是我最大的夢想。”
女孩克制住心底的欣喜,“可是,你就不嫌棄我這副樣子嗎?我看上去又老又丑,可能還沒辦法替你生孩子!”
男人親吻著她的手心,“親愛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有沒有孩子并不重要!你完全不用這么自卑,在我眼里,只要是女人,就都是可愛的、美麗的,無論她們是年輕還是年老,都是我們珍稀的財富!”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你們每個女人都是百里挑一,因為一百個人里只有一個女人,我們男人才是多出來的。如果不是我運氣好,能遇到你,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愛情是什么滋味。”
唯一的擔憂解除,女孩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她是被上天選中的那個幸運兒,她找到了真愛!
看著男人朝她伸出的手,女孩不再遲疑,她放心的將自己交給他,滿心歡喜的坐上他的飛行器。
男人打開儲物箱,遞給她一瓶飲料,“你最喜歡的草莓汁?!?/p>
女孩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不時偷看一眼駕駛著飛行器的男人,嘴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女校的同學里,不只一個人都和她一樣,想要離開這座城市,到忘憂城去,因為據(jù)說生活在那座城市的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樣,在一起讀書工作,擁有自己的智腦和飛行器,不用被分配一個丈夫,而是可以和男人們自由戀愛。
也不用在婚后必須要生那么多孩子,哪怕一個不生都可以。
可是她們沒有飛行器,如果沒有一個男人陪在她們身邊,她們哪兒也去不了,更不要說去海的那一邊的忘憂城。
而她現(xiàn)在,就在去往忘憂城的路上,身邊坐著她的王子,奔向他們的新生活。
女孩漸漸有些困了,男人體貼地脫下外套給她蓋在身上,“睡吧,寶貝兒,等你醒了,我們就到忘憂城了,等著你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生活!”
是啊,全新的生活,這可真好!
她睡眼朦朧地看了一眼男人英俊的側(cè)顏,決定等到了忘憂城,再摘下自己頭上的假發(fā),擦掉臉上故意化的妝容,給他一個驚喜!
帶著甜蜜的夢想,女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沉沉的夢鄉(xiāng)。
男人一直凝視著她,目光溫柔,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緩緩伸出手,看似要將她抱在懷里,卻只是讓她的后背暫時離開座椅,好方便他拿下她戴在頭上的假發(fā)套。
那夾雜著銀絲的假發(fā)下藏著的,果然是一頭烏黑的秀發(fā)。
男人笑了笑,重新替她戴上假發(fā),并沒有再去擦掉她臉上的偽裝。
女孩并不是第一個被他帶往忘憂城的少女。
早在她之前,他就已經(jīng)見過好幾個戴著花白頭發(fā)假發(fā),化著老女人妝,從家里偷跑出來和他約會,期望他是她們的真愛,能帶她們離開這座城市的少女。
這些天真的少女,比羊羔更單純,比兔子更愚蠢,只需要給她們的小腦袋瓜里灌輸進“愛情”兩個字,她們就會傻乎乎的自投羅網(wǎng)。
男人打開智腦,向他的老板發(fā)送了一條簡訊,他又獵捕到一只行走的子宮,除了離財務自由的目標更近一步外,他還會再多一個自己的子嗣。
每捕獲一個行走的子宮,他們這些獵手都享有一次使用權(quán),這也是公司的福利。
男人看著銀行賬戶里那大筆的財富,再一次慶幸他當初做了這個選擇。
與其做著正當?shù)穆殬I(yè),慢慢積攢財富和資歷,運氣好的話,熬到四五十歲,才勉強能從月老局領回一個新娘,不如鋌而走險,當一個子宮獵手。
他給一個戶頭匯了一筆錢,附帶一句話,“嬤嬤,合作愉快!可以在衛(wèi)生間里再放一只智腦了?!?/p>
注:該小說來自一個不愿透露姓名的懶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