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村口遇鬼

農(nóng)村的日子，清苦一些，不過節(jié)奏慢，日子也過得比較悠閑，只要收成還可以，小日子勤快一些，也能過得比較殷實，聶老爺子不懶，春夏秋冬不閑著，田月娥雖然是大戶出身，可是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勇敢而笨拙的挑起了家庭主婦的重責(zé)，不過呢，不會做就是不會做，好在聶老爺子脾氣好，也不怎么在意……

這么多年，日子也就湊合過了，不過今天聶老爺子不太開心，似乎有一股無名之火在胸中燃燒，又感覺有什么東西掐著嗓子眼一般覺得憋悶，正好看著田月娥嘴里啃著一個胡蘿卜，傻子一樣看著自己，自己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在看什么，今天的我有何異樣不成，怎么小女子看我如同怪物一般……”話一出口，自己打了自己三個巴掌，怎么回事，鬧鬼了不成，還是鬼上身，我怎么說話這個腔調(diào)……

就見對面的田月娥下巴掉地上之后，碎了，胡蘿卜也不啃了，看架勢是要找東西打人了……

“小娘子，你意欲何為，我平日里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惱怒至此，氣大傷身……望請住手……我還是逃了吧，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聶老爺子落荒而逃……

出門碰了一個黑大胖子，剛想說抱歉，迎面過來了三個人，說說笑笑……

聶老爺子覺得這幾個人都很眼熟，但是呢，腳步卻沒有停，一溜煙就竄進了村東頭的土地廟了，可是感覺這廟有點新，應(yīng)該翻蓋過，再一抬頭，發(fā)現(xiàn)那是土地廟，分明成了雨神廟，難道這幾年鬧饑荒，大旱了不成……

聶老爺子哪里知道，他消失了整整十年，十年里，這里大旱不止，農(nóng)民靠天吃飯，天不賞飯，就得另謀出路，四散奔逃，田月娥呢，也不是不想出去討飯，一呢，這兵荒馬亂的，出去討飯也不一定能討到不說，說不定還會客死他鄉(xiāng)……那就不好了，老百姓呢，講究落葉歸根，自從跟了聶老爺子，雖然村子里人閑言碎語沒少過，但是呢，田月娥打心里認定了這就是自己的根，雖說樹挪死人挪活，那是講有出息的男爺們的，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守本分，等男人，養(yǎng)孩子才是我正經(jīng)應(yīng)該做的，如果天不養(yǎng)活我們，我們就是死也得守住這塊地；

這地下有寶貝，關(guān)乎我們?nèi)澹@本是聶老爺子怕田月娥耐不住受不了農(nóng)村的貧困日子，瞎說的謊話，這一點在舊社會，可是不少見，很多貧困之家的男人為了能討到一個老婆，傳宗接代，無所不用其極，說謊話是最簡便也是投資金額最少的方法，所以被廣泛使用……

聶老爺子隨口說的慌，不想在這十年竟然成了田月娥得以為生的念想，所以說不要輕易說謊，語言是有一種魔力的，特別是那種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熟悉，自己都會感覺到害怕的謊言……

肚子是硬道理，道理一千萬，餓著真難受，這些年，田月娥是如何一個人養(yǎng)大這些孩子的，其實呢，田月娥不愿走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些年，家里一直鬧鬼……

鬼有很多種，不做害人之事，自然與鬼無緣，這是普通人的想法，其實呢，籠統(tǒng)的說來，人與鬼，就如同天有黑白一樣，活著是人生的白天，死了就是人生的黑天，更有一些能人異者，活著能見鬼，死了還說話的，不過那都是少數(shù)，真正活見鬼的畢竟不多……

田月娥，也自然不信這些，但是呢，與其說不相信，不如說沒想過這些，畢竟這些鬼呀神的東西，不是我們說有就有說沒就沒的，世界如此浩渺，難道空空如也，但一定是不可能的，不是不存在，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吧。

以前做大家閨秀的時候，能看到的是書本上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能聽到則是丫鬟婆子閑暇之余說的一些閑話或者博有些香艷的男女傳聞……可自從來了農(nóng)村，農(nóng)忙之余，家家戶戶坐在門口，嘮閑嗑，說著說著天色一晚就開始講鬼故事嚇唬孩子，雖然自己也害怕，但是呢，畢竟是四個孩子的媽媽，總要有點大人姿態(tài)……故作鎮(zhèn)靜，然后回到家鎖在被窩里就睡不著了……

這夜是一種保護，一呢，好好睡覺，恢復(fù)一下體力，明天接著干活；二呢，夜里開工的也好有點掩護，小偷小摸，總不能大白天硬搶吧，這是一種營生，沒有辦法，三百六十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和生存技能；三呢，都說死了死了，那死了沒了的，也得找個空出來透透氣，活動活動，有些操心命，牽腸掛肚的，非要去看看，也不好總是攔著不讓吧，時空不是絕對的永恒，一定有所間隙，有空隙就能順著爬著甚至沿著往來一下溜達溜達……

那夜真亮，月亮大大的掛在高天之上，月華滿園，聶老爺子的睡覺的地方，有一大扇窗戶，當月升中天之時，整個床就被月光埋葬，聶老爺子娶田月娥的時候，年齡已經(jīng)挺大了，也談不上娶，就是在一起，用農(nóng)村的話說，睡了就是兩口子了，村里人剛開始沒怎么看懂……

第一天來得時候，是聶老爺子領(lǐng)了一個面黃肌瘦小伙子進了村，第二天，再看那個面黃肌瘦的小伙子，模樣還挺俊俏，一頭短發(fā)，眉目之間秀氣逼人，活脫脫一個假小子模樣，再后來呢，發(fā)現(xiàn)這家伙除了會扭扭妮妮，畏首畏尾，百無一用，但是能認字寫字，偶爾幫忙寫寫畫畫倒是挺在行，比如寫寫家書，抄錄一下家譜，紅白喜事，婚喪嫁娶，少不了寫寫畫畫，漸漸的這個假小子在村里還挺受歡迎……

直到有一天，村里屠夫的大丫頭汪德乃，從第一眼見田月娥就喜歡得不得了，可假小子就是假小子，所以呢也不方便明說，就躲躲閃閃，那一天，汪德乃守在村口的陰暗之處，坐等田月娥路過……

等了許久，田月娥終于姍姍而來，汪德乃高興的不得了，簡直興奮難耐，因為自己家里經(jīng)營屠宰，雖然吃喝不愁，但是呢，汪家沒有男孩子，清一色的女孩子，自己又是老大，不知不覺就被家里當成了男孩子使喚，農(nóng)村，孩子如草芥，沒事生一堆，自己也沒怎么在意，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變成了五大三粗的男人婆了，村里人大多吃不起上好新鮮的豬肉，但是嘴可不閑著，德乃就成了得奶了，不過論脾氣性格汪德乃倒是真是不錯，正可謂造化弄人，就這樣落單了……

兩個人雖有多次接觸，但是呢，也僅僅限于點頭問好寒暄之類的客套話，所以呢，這一次，汪德乃眼看自己胡子都快長出來了，也有點發(fā)急了，就想來個親密接觸一下，促膝長談一下，最好能花好月圓牽手成功……

不過她忘記了自己比男人還魁梧的身材，虎背熊腰，還有那一口的板牙，锃明刷亮，而且還特別愛笑，人家笑不露齒，她一笑一張?？?，遠遠望去，活脫脫人家女兒版的托塔李天王……

那一天，恰逢村子里有喜酒，請?zhí)麑β?lián)賀詞之類的都是田月娥寫的，別看田月娥樣小手纖，可寫出毛筆字來，那蒼勁有力，氣沖斗牛，義薄云天，好看極了，畢竟是真學(xué)過下過苦功的……當然了錢財隨緣，但一頓好吃好喝是少不了的，今天呢，一開心，逗留的時間就有點久了，而且呢，她心里也有點小算盤，就心思著堅持到這酒席宴散了，看看能不能還有點剩菜，帶回去，給聶老爺子解解饞……

走到村口，再不多久就到家了，田月娥很開心，心想雖然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文弱弱，也算找到了一個營生，不是白吃飽了，心里還挺美滋滋的，一邊走，一遍哼著小曲，冷不丁，背后惡風(fēng)不善，感覺一座黑塔奔自己撲來，一回頭，是一張血盆大口，板牙林立，感覺這一口下去，能咬去自己大半截身子……

田月娥急眼了，狗急了跳墻，人急了狂奔，這一狂奔，鞋子不給力，掉了……

剛想回頭撿鞋子，就聽見后面?zhèn)鱽砹岁囮嚡}人無比的笑聲，保命要緊，跑吧……

撿到鞋子的自然就是汪德乃，汪德乃本想說一聲：

“喂，聶家小伙，我是……”

可她也緊張，畢竟是此刻是女孩心，一緊張了就變成了平時擺攤的男人婆模式了，一聲喂，幾乎是吆喝出去的，在這寂靜的村口，萬籟俱靜之刻，著實嚇人一跳，再加上她也害羞，畢竟是女追男，她也得躲著點，就站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這樹可是有些年頭了，開山立村往往都會種點樹木，一呢紀念，二呢算是標記，三呢圖個吉利，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樹生生不息，枝繁葉茂，也希望村落呢如樹一樣生機盎然，人丁繁盛，安居樂業(yè)……

一個大高個站在樹影之中，冷不丁出現(xiàn)，就成了嚇跑田月娥的鬼了，不過汪德乃依舊很開心，捏著鞋，拎著自己準備當禮物但是沒能送出去的上好的五花肉，樂呵呵回家了……

她傻么，她自己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傻，即使真是女娃娃，我也不在乎……

甚至可以說，自己更高興……

其實黑暗之處，比起村口的苦苦的等待和逃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心上人，汪德乃更不愿面對的是自己家里的那一站燈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