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塘街的風聲
風積蓄了秋的力量終于將十月吹冷,無可阻擋又雜亂無章,猶如當年朱曉宇離開古鎮(zhèn)時邁出的步子。出去只為尋找,尋找后才認識到殘酷。生活,讓曉宇步步為營?!盎貋恚貋戆?!”這幾晚曉宇一直夢見古鎮(zhèn)上塘街頭的瞎婆,及被弄堂風打得叮當響的風鈴。瞎婆是在呼喚她的小兒子,她的心疼在了遠方。
瞎婆在上塘街頭開了個雜貨鋪,鋪子與周邊的沿街店面一樣都是枕河而建的兩層高木樓房。當時家家都有個吊水桶,從二樓的木窗輕輕投下,就能滿滿提上一桶清清的渭塘湖水,可洗衣可做飯。直至1988年,這個年份曉宇記得很清楚,瞎婆的大媳婦朱女士從瞎婆的二樓木窗投下一臺電視機,響亮的砸在上塘街上,打破了古鎮(zhèn)本來的祥和與寧靜。之后瞎婆不再守店,雜貨鋪改成了服裝店,青板道也換成了水泥路。叮鈴鈴的兩輪車開始駛進這條變了樣的老街。上塘熱鬧了,外來客多了,本地年青卻一個個走了出去,唯有瞎婆沒有改變,她還穿著那件斜襟的藍花布衣,拄著根拐杖坐在小竹椅上,守候隨時撞響風鈴的遠方的風?! ?/p>
2、渭塘湖的并蒂蓮
古鎮(zhèn)上塘的街道叫上塘街,下塘的街道叫下塘街,兩街中間隔了條渭塘湖。渭塘湖從南至北流經整個小鎮(zhèn)。南橋、中心橋、北橋有序的橫跨在湖面上。湖的西面有個村,東面也有個村,兩村各有一個亭子,分別被叫做西亭子,東亭子。古鎮(zhèn)人的思想和這些路名、橋名、村名一樣既簡單又老實。他們以為擁有了就會一直擁有下去,以為存在了就不會有改變。阿陸妹就是那樣?! “㈥懨檬枪沛?zhèn)大戶人家的小姐,曉宇奶奶還為她家當過傭人。阿陸妹從小喜歡唱顧阿英的并蒂蓮,并蒂蓮的故鄉(xiāng)就是曉宇的古鎮(zhèn),也是昆曲的發(fā)源地。阿陸妹相信了不該相信的長相守,誓死不變的愛情,目送情郎出了古鎮(zhèn),自此情郎再沒有轉過身回頭看一下她的容顏。年復一年,她傻傻等候,悠悠的渭塘湖水吞沒了她的青春與癡情,最后隨著家族的敗落,阿陸妹一夜之間瘋癲在她的小屋里,每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鉆進小屋時,她就會歇斯底里的發(fā)出鬼哭的聲音。阿陸妹唱了一輩子的并蒂蓮喝了一輩子的渭塘湖水,就是從沒見渭塘湖上花開并蒂。古鎮(zhèn)多的是水,渭塘湖多的是魚,就是不要相信那里還有不變的愛情?! ?/p>
3、朱曉宇的憂傷
古鎮(zhèn)的天空幾乎一直很低很藍,曉宇走在他鄉(xiāng)一直惦記著那藍。十月,秸稈焚燒的季節(jié),那片藍被點燃,火紅火紅,印得曉宇心里很不安。有陽光的地方為何還有厚厚的苔蘚,在幸福的地方為何還出現悲傷。故鄉(xiāng),在曉宇的心里就是那個古鎮(zhèn),擁有千年文明史的古鎮(zhèn),可曉宇不想說出它的名字,因為曉宇的眼淚和痛哭隨著古鎮(zhèn)的合并改名而無處安放。爺爺、奶奶相續(xù)過世,四合小院廉價轉賣,古鎮(zhèn)被合并改名,所有的美好正硬生生的剝奪消亡,除了古鎮(zhèn)哪里會是曉宇的幸福之地。沒有。古鎮(zhèn)沒了,曉宇的幸福又在哪?
? ? ?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xù)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xiāng)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