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鬼》追尋層層云霧后沈麟生的蹤跡

《聊齋咬鬼》開頭就是“沈麟生云”,遍查史料,沈先生果真如在云中,不知何處。

首先可以肯定,確有其人,蒲松齡寫鬼故事,取信讀者營造氣氛,借真實的人來“云”才可信。

次,沈是淄川人。聊齋里的人物一般會加個籍貫,沈麟生在淄川小有名氣,而且,第三,蒲松齡和他很熟,朋友圈里經(jīng)?;拥?;第四,看名字像個男人,哈哈。

真正的第四,沈麟生應該沒考上秀才,有功名的,小蒲都會在聊齋里注上,看聊齋,會發(fā)現(xiàn)秀才遇到的鬼和低學歷搬磚工遇到的鬼是不一樣的,秀才遇到的多是女鬼,危險卻香艷,蒲松齡骨子里有學歷歧視,并為自己沒能讀研而自卑。

蒲松齡和淄西沈家(今沈家河村)交往兩代人交往密切。沈家發(fā)家于沈潤,崇禎十六年進士第308名,官至清浙江按察使僉事,守寧紹臺道。崇禎為滿清培養(yǎng)了不少干部。

沈潤兄弟三人,二弟沈澄,死于1657年;三弟沈浚,恩貢,膠州訓導。

沈潤長子沈天祥,即此前我在《山魈少年孫的奇幻漂流》里提到的,蒲松齡寫信嫁女的沈燕及。燕及語出《詩經(jīng)周頌》“燕及皇天”。

沈潤次子沈凝祥,字德符。因沈澄死而無嗣,過繼。此后,沈天祥和凝祥為沈潤的遺產(chǎn)爭執(zhí),延續(xù)多年。沈天祥認為沈凝祥過繼給了沈澄,自然不能從沈潤的遺產(chǎn)中分析繼承權。

原告沈凝祥則以DNA證據(jù)說話,認為自己也是沈潤的兒子,理應繼承部分遺產(chǎn)。

蒲松齡和兩兄弟關系都不錯,居中調(diào)解,天祥死后,凝祥和侄子繼續(xù)爭遺產(chǎn),蒲松齡繼續(xù)調(diào)解。以蒲松齡在自己分家時的糟糕表現(xiàn),實在是不勝任人民調(diào)解員一職啊。

沈天祥和沈凝祥都是增廣生員,學習成績尚可。

蒲松齡名聲在外,為沈潤寫過《代沈靜老祭翟夫人文》,沈潤字靜瀾;也還為沈浚寫過挽聯(lián),沈浚字文瀾。沈天祥比蒲松齡大四五歲,蒲松齡也給他寫過挽聯(lián)。

約康熙十七年,沈潤死后,蒲松齡到沈家任教,幫沈天祥、凝祥寫過許多信。也有幾首詩敘及雙方的交往,也有幾首詩寫給了自己的學生,沈天祥的兒子。

蒲松齡和沈天祥及天祥子沈惠庵關系最為密切,有考證說沈惠庵是天祥次子,不知名長子才是蒲松齡的學生,理由是康熙十七年惠庵還沒出生,蒲松齡有一首詩《門人畢子與沈惠庵昆仲泛舟大明湖,驟雨沾衣,踐濘而歸,戲成二絕》提到沈惠庵昆仲,那就是兄弟二人了。

那為何不寫哥哥的名字,而寫弟弟的名字呢?于禮不合。

所以,所謂不知名的沈天祥長子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沈天祥的長子就是沈惠庵。

既然沈惠庵不是蒲松齡的學生,沈惠庵的弟弟肯定也不是蒲松齡的學生了。

蒲松齡在調(diào)解沈家房產(chǎn)糾紛時給沈德符寫了一封信——《與沈德符》,中間提到“昔與大兄共燈火時,昆仲有爭辯莊宅之詞,弟曾為調(diào)停于兩間,大兄向弟言之甚悉,故弟知之頗詳?!?/p>

對于“共燈火”的普遍解釋是蒲松齡對于自己擔任沈天祥家教的謙虛說法。

其實,蒲松齡的家教在某種程度上,更像是陪讀。

關于“共燈火”蒲松齡在《贈畢子韋仲》詩里有句:“宵宵燈火共黃昏,十八年來類弟昆?!表f仲是畢盛鉅的字,他是蒲松齡東家畢際有的兒子,比蒲松齡小幾歲,以拔貢授黃縣教諭(相當于縣教育局局長),人家看不上,轉行學醫(yī)。乖乖隆地洞,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拜蒲松齡為師?

蒲松齡教授的是韋仲的八個兒子??磥眄f局長學的醫(yī)術至少在生孩子上用到了。

同理,沈天祥、凝祥本是秀才,和蒲松齡縣學同學,也不可能是蒲松齡的學生。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沈浚的兒子沈麟生才是蒲松齡的學生。麟生是字,麒麟祥獸,燕及隱隱與之禽獸相合,可以肯定沈麟生是祥字輩,雖是學生,但蒲松齡與之平輩論交,行文恣意,開頭直呼其字。

蒲松齡給沈浚的挽聯(lián)是這樣寫的,“憶生平交游落落,清業(yè)守揚子農(nóng)桑,日看橫亙白云,深望牙籌添海屋;念疇昔須鬢攀擎,寒氈從濂溪燈火,于今飄零秋蒂,徒留皋比在膠西?!?/p>

此聯(lián)用典較多,信息量太大,不解釋。只說有據(jù)“寒氈燈火”考證出蒲松齡在沈天祥家任家教,那么,我要說,既然挽聯(lián)寫給沈浚,豈不是更可以考證出蒲松齡是在沈浚家任教?

還有一個周邊證據(jù)。

沈天祥克妻。蒲松齡到沈家打工,曾經(jīng)偷聽天祥妻彈阮咸,一種很萌的樂器,蒲松齡寫詩道:“風流公子福無涯,月府仙人降翠華。百尺樓頭明月夜,雙鬟把酒聽琵琶?!?/p>

天祥風流,先后有妻妾三人,皆先他而去。何以妻妾眾多?求子不得也。據(jù)說天祥死于飲酒過量,難怪他妻子夜里到天臺上去彈琴。

要是蒲松齡先到韋仲那里擔任家教,后到沈家,也許能給沈天祥討個求子藥方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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