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懸疑||《天空中最亮的星》

文/雨夜梅子

(本故事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一)

雨淅淅瀝瀝下著,無聲無息。天地間萬物像是在沉睡,沒有任何的喧囂。秋雨綿綿,無窮無盡,像極了人世間的某一種情愫,比如:思念、憂怨、或者仇恨,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只適合深藏在心底。今年的秋天雨水較多,雨期較長。雨淅淅瀝瀝下著,不緊不慢,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清澗城的人們似乎已經(jīng)記不清楚艷陽天的模樣。午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放眼望去,枯樹殘葉中竟然開出了幾朵不知名的小花,五顏六色,在雨中更加嬌艷欲滴,讓蕭瑟的秋季平添了幾分生機。高高低低的樓房在細雨中頗有幾分古色古香的味道,街道上在綠樹成蔭,乍眼一看宛若一方古鎮(zhèn)。這就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清澗城。它位于中國的北部,是一個約四五百萬人口的小城市。

大約下午六七點時辰,位于城市中間的心語工作室一片寂靜,在樹蔭籠罩下它顯得更加的幽靜。室內(nèi),熱水器里的娃哈哈純凈水正在鼓鼓咚咚地翻滾著。茹云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包藍山掛耳,撕去封口,熟練地掛在自己專屬的小熊咖啡杯上。平日里的她,下午只喝茶,不喝咖啡。今天是周五,雨一直在下,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她破例提前放假,讓員工們回家。雨大路滑,人身安全是她們工作室重中之重,絲毫不能馬虎。其實她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感到特別地煩悶和慌亂,一個不大篇幅的簽約合同竟然讓她寫了足足一個小時,到最后還是無從落筆。此類事情第一次發(fā)生在她的身上,真令人匪夷所思。她把身上的格紋披肩往上拉了拉,秋雨居然令人感到絲絲寒意。拿起手沖壺,沸騰的開水順著杯子邊沿一點一滴落在咖啡粉里,一杯經(jīng)典的美式咖啡就這樣做成了。端起咖啡杯她竟然沒有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而是邊喝咖啡邊踱著步。她不時地把目光投向窗外,天氣越發(fā)暗沉,雨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滑落下來,空中慢慢升騰起層層薄霧,籠罩著大地。稀薄的空氣令人窒息,她輕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將咖啡放在茶幾上,身體跌落在沙發(fā)里,她把頭往后一仰,緩慢地閉上眼睛。突然之間,一種怪異的幻覺出現(xiàn)在腦海里。

朦朧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正在向她一點點逼近,他戴著五角星形的紅色面具,讓人無法看清他面部憤怒或仇恨的表情。在漆黑的環(huán)境中,紅色的面具是那么耀眼。他如飛一般飄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單薄的雙肩,劇烈地搖動著,恨不得把她吃掉,捏碎,完完全全地吞在自己的身體里。

“你讓我等的好辛苦…”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啊,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我,哈哈哈 ,王躍文”

“啊,我…不認識啊……”

“我足足等你大半輩子,??!你居然不認識我了嗎?”

“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地淫笑聲響徹云霄,久久無法散去。

茹云邊喊邊抓住自己剛剛漂染過的紫紅色頭發(fā),一骨碌滾坐起來,盤起雙腿,直挺挺坐在灰色的布藝沙發(fā)上。不知道喊了多久,她的手指終于緩慢地松掉自己的頭發(fā),耷拉在腿上。她緩慢地抬起頭,懵懂著望著眼前的一切。

沙發(fā)是灰色的,窗簾是灰色的。茶幾上放的玫瑰花依然綻放,半杯咖啡依然在茶幾上,一切正常。啊,原來只是一場噩夢。

“撕”一聲巨響,她猛地拉開窗簾,窗外一片漆黑,雨終于停了,隔著玻璃窗看向天際,一顆閃耀的星星出現(xiàn)在漆黑的天空,明亮且耀眼。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身體逐漸放松下來,感覺像是一塊大大的石頭終于落地似的,不由自主地抱住雙肩。

辦公室墻上的鬧鐘時針指向12點,已是深夜。

“哇兒哇兒哇兒~”一陣陣警報聲響起,劃過天際,驚醒了沉睡的人們?!敖裢砜隙ǔ龃笫铝?。”估計每一個被驚醒的人都會這么想的。今天是2013年9月20日,星期六。

“死者:男,已婚,年齡大約45至50歲之間?!?/p>

從室內(nèi)的環(huán)境來看,物品凌亂,明顯有搏斗的痕跡,但只有死者的腳印。

“死者頭后側有明顯撞擊的痕跡……”

“隊長,沒有找到兇器?!?/p>

陳隊臉上那對的濃眉不由自主地向上揚了揚,沒有吭聲。他依然在偌大的辦公室里不停地來回踱步,左看看,右瞧瞧,私圖發(fā)現(xiàn)新的疑點。法醫(yī)楊大海低聲一邊給他匯報,一邊嘆息,“還不都是錢惹的禍嘛?,F(xiàn)在的人啊,心里是真的沒底呀?!贝_實如此,在張興民金碧輝煌的辦公室里,處處都彰顯著金錢的味道。

“尸體帶回警局,再驗驗?!标愱犚荒槕岩傻纳駪B(tài)。

說完后,他獨自一人先撤了。剩下的人迅速地忙活起來,抬尸體的抬尸體,負責拍攝的繼續(xù)拍攝。大家各執(zhí)其責,準備快速撤離現(xiàn)場。也許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即將到來。實習生小明只是覺得自己很久沒休息過。他是今年年初剛入職的,自打那天報名警校起,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但此時此刻的他快要跌進崩潰的邊緣。

清澗城一夜之間變得不再安寧,雞飛狗跳。呼嘯而過的警報聲過后,天地間瞬間安靜下來。

一場大雨后,秋意漸濃,寒冷來襲。

(二)

他“吱”一聲推開門,隨即轉身反手關上門。屋子里靜悄悄的,借著夜光,看見茶幾上的果盤里擺放著幾個蘋果,顏色紅櫻櫻的,水靈靈的,讓人垂涎欲滴。他知道這是妻子給他專門為他留的水果,心里不由得動了下,眼眶有點濕潤。知道妻子已熟睡,就沒敢打擾。自己合衣躺在客廳的大沙發(fā)上,拉開備用的薄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一下子暖和了許多。還是家里暖和,身體暖了,心也暖了。一束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在他身上,愜意而舒適,身體逐漸也放松下來。他以為睡意即將襲來時卻怎么也睡不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沒有任何的睡意。死者那副冷冰冰的臉如同一張雕塑般牢牢印在他的腦海里。只是這張似乎有點熟悉的臉龐,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努力地回憶著,回憶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老陳,吃早餐嘍”。一大早,妻子許晴就朝客廳這邊輕柔地喊他。這么多年來,早餐時刻應該是他們最幸福相聚時刻。一來證明他的工作處于正常狀態(tài)。二來他們兩人可以在餐桌上交流交流思想,閑聊聊天。

“來咯,來咯”,陳隊蓬頭垢面地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急忙鉆進洗涮間。

“臉色這么難看,昨晚是不是又失眠了?”

“唉,又碰到棘手的案子了?!?/p>

“不過,他怎么那么面熟呢?!标愱犠炖镟洁洁爨熘?,神色張皇。

許晴把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邊說話邊把抹好果醬的面包遞給滿臉惆悵的丈夫。在低頭撥雞蛋殼的他,趕緊伸出左手接住面包。他可是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吃過這種最喜歡的簡餐了,內(nèi)心閃過一絲喜悅,仍然心思重重地吃著飯,絲毫感受不到美食帶給他的愉悅。估計這頓飯即便是下了肚子,那也不能好好消化。顯然這頓早餐失去了它應該有的意義。

“咣、咣、咣?!币豢跉夂韧昱D?,拿起椅背上的衣服搭在肩膀上,說聲“走了”,徑直向家門口走去。許晴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曾經(jīng)身材挺拔魁梧的人不知何時也已變成了駝背,濃密的黑發(fā)早已花白,她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作為妻子,她早已習慣了他的這種狀態(tài),也接受這樣的現(xiàn)實,誰讓她曾經(jīng)那么喜歡這身警服呢。曾今的的熱愛,現(xiàn)在的心甘情愿。她接受他的一切。

“死者男,名叫張興民,49歲,家住清澗城大華路260號?!?/p>

“死者屬于他殺。就目前情況來說,排除謀財害命。至于具體原因嘛,我們會再進一步追查?!?/p>

徒弟李志站在桌前,興致勃勃地給陳隊陳述案子情況,這是他們刑偵隊昨晚通宵達旦的成果。終于說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坐在椅子上領導卻一言不發(fā),眉頭緊鎖。他不由得納悶起來,那個碰到案子就激情澎湃的陳隊咋不見了。

“你出去吧,順便把門帶上?!彼蛲降軗]揮手,頭卻一直沒有抬起來。

李志知趣地離開了,盡管他腦海里瞬間出現(xiàn)了好多假設想象的畫面。

“原來真的是他啊…”陳隊緩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來來回回在辦公室里踱步。他時而揚起頭、時而垂下頭、時而又緊緊握拳頭咬緊牙齒,整個人處于一種極度緊張不安的狀態(tài)。

“茹云今后的日子怎么過呢,哎?!彼肿匝宰哉Z起來,情緒低落到極點。

(三)

“不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啊?!币淮笤缃拥骄降耐ㄖ?,茹云又不相信到徹底崩潰,僅僅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她一會自言自語、喋喋不休,一會又嚎啕大哭,不知情的人都以為她是瘋了。其實左鄰右舍的人都了解她的痛,知道她的苦。三年前,她摯愛的雙親遭遇車禍,年齡其實不是很大的他們就這樣離她而去。生命嘎然而止,讓她措不及防。一下子自己變成一個孤兒,感覺瞬間自己的天已經(jīng)塌了下來。無論怎樣,日子還得往前走。這不前幾天老人才過了三周年。他們夫妻二人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個不眠之夜才慢慢地緩過神來。這幾年,他們兩人相依為命,日子總算慢慢熬過來。事業(yè)上他們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兩人在各自的工作領域里都取得了不錯的成果?,F(xiàn)在 ,他們的手頭總算寬裕了,日子也好過起來。那些曾經(jīng)的痛苦隨著時間流逝也在慢慢退卻,終于,在他們的臉龐上時不時會出現(xiàn)久違的笑容。

茹云萬萬沒想到,自己昨晚做的夢竟然是為自己的丈夫做的,她難以置信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翱墒钦l會是兇手呢?”一個大大的疑問同時印在她和陳隊的腦海里。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父母親走了以后,茹云真是處處積善行德。家里有點積蓄后,她更是明里暗里地資助那些貧困的人們。她思前想后,始終想不出他們這些年到底得罪什么人,更沒有想到和誰結了恩怨。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此刻的她竟然平靜如湖水一般,沒有淚水,沒有抱怨,只有深深地無力感蔓延過她的全身。那一刻,癱坐在地上的她,心已死。

“到底誰是兇手?”一個大大的句號彌漫在清澗城的上空,重重地映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這個謎團猶如一張大大的網(wǎng)罩住了清澗城。每個人陷入這種低氣壓下無法呼吸,像沉入谷底般絕望和無助。

黃昏時分,哭了整整一天的茹云有氣無力地躺著床上,一動不動。躺在寬敞大床上的她越發(fā)顯得瘦弱,估計一只男人的大手絕對能將她拎起來。她猶如死去一般安靜?;蛘咚齼H僅只有心臟在跳動吧。

窗外狂風驟雨,電閃雷鳴,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兇犯太囂張,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里,竟然在大白天行兇殺人。”徐局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語氣里充滿憤怒。陳隊默默地站在辦公桌前,一言不發(fā)。

“你啞巴了嗎?說話呀……”

“你有啥看法呀!”

如果陳隊再不說話,徐局估計會直接瘋掉,不過這似乎不是他的辦事作風呀。話又說回來,他的心情大家都理解。今年剛到九月份,謀殺案件就連續(xù)出了三起,而且一次比一次讓人匪夷所思。不僅清澗城人民想不通,刑警大隊的所有人更是想不通。不知道哪里觸犯了天理,前兩起案件還沒有完全結案,這不又是一起謀殺案件。這明明就是對清澗城公安局直接挑釁嘛,無視于清澗城公安局刑警大隊,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件極其羞辱的事情。

“交給我吧,您放心?!?/p>

沉默了好久的陳隊終于說話。隨即轉身,迅速飛一般逃離出局長辦公室。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不僅僅是因為逃脫徐局的審問,而是他的心里有了底氣。背后的徐局看他這幅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各位都匯報一下案件進展情況吧。”坐在辦公椅里的陳隊頭也不抬的說道。

一大早刑偵隊辦公室的空氣異常凝重,秋風似乎也吹不走大家的煩惱,大家伙直挺挺地站著,等待陳隊的發(fā)言。

“師傅,經(jīng)過大量翻閱卷宗并經(jīng)多方考證,前兩起案件與本次案件并沒有任何關聯(lián)?!蓖降芾钪局さ刳s緊匯報。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消息。如果前兩起案件和本次案件有關聯(lián)的話,那就構成了連環(huán)殺人案件,必定要上報省廳,到時候誰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陳隊,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那個錘子。在,在…心語工作室?!?/p>

“而且高茹云已被我們作為嫌疑人帶回了警局?!?/p>

實習生楊洋一骨碌全說完,然后用驕傲的眼神看看身旁的王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業(yè)務水平越來越高似的,王志趕緊低下了頭。

“奧…我知道了?!?/p>

“陳隊,審判安排由王副局來審,你覺得呢?”

“理解,理解。我沒意見。”

“陳隊,沒事的話,那我們先走了。”

案子沒破,大家伙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辦公室只剩下陳隊一個人,他緩慢地抬起頭,仰望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氣。唉,該來的還是來了,別無選擇。時間好像凝固了,天地間安靜極了。不知過了多久,他慢騰騰地從椅子上起身,拿起辦公桌上的小包,夾在胳子窩里,急匆匆地向門外走去。

說實話,他已經(jīng)好長時間沒和茹云聯(lián)系了。

(四)

陰雨連綿的日子終于結束。晴空萬里,艷陽高照。每周一的例會照例舉行,會議氣氛略顯沉悶。陽光穿過樹葉透過窗戶灑落一地,窗外鳥兒唧唧咋咋,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徐局坐在辦公室最前端,臉色嚴肅,大家伙的氣都不敢大出,生怕一不小心挨罵。

“這個9?20案件必須在這個月底前結了,散會?!毙炀肿詈笳f出這一句話來。語氣中的氣憤很明顯。

同志們個個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只有刑偵科的人留在最后,應該是要給徐局匯報一下案情的進展情況。他們一個個臉色憔悴,看來沒少熬夜。其實作為一名刑警工作者,破案是責任,更是使命,他們深深地懂得。

“徐局,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陳隊來審茹云。這也是她本人的要求。”

“王副局對她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

“行,只要能破案,你們用啥法子都可以?!毙炀致运伎枷?,爽快答應了。其實省廳對他施加的壓力大家并不知道。那天他差點沒從廳長的辦公室走出來,那犀利的眼神,嚴厲的批評,他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心語工作室隨著負責人茹云的傳喚而被迫關門。據(jù)說茹云對每位員工的后路都做了充分的安排,所以工作室并沒有因負責人特殊情況的變動而惹得雞犬不寧,反而此刻的工作室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幽靜雅致。陳隊趁著下午時分街道人少,抄后門翻墻而入園內(nèi)。在他看來,茹云絕對不可能殺死自己丈夫的,至于兇器會留在心語工作室,絕對是另有其人,而且兇手絕對是茹云的熟人或者朋友。他來來回回在工作室內(nèi)踱步,瞧瞧這瞧瞧那,試圖發(fā)現(xiàn)點什么。從多年刑偵經(jīng)驗來看,工作室似乎透露出一種怪異的神秘感。他猛地拉開沙發(fā)墊,果然在沙發(fā)墊底下有一根細小的頭發(fā)。他帶上手套,輕輕地撿起這個頭發(fā),小心翼翼地放在袋子里??偹阌悬c收獲,一個下午的時間但愿沒有白費。陳隊的心中升騰出一種淡淡的喜悅,似乎案件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來到院子里,天色漸黑,四處張望一下,確定沒人,他快速原路返回,迅速逃離心語工作室。

“老楊,你確定死者任何部位都檢驗好了嗎?手指甲縫里沒有任何東西嗎?比如頭發(fā)絲之類的。”一推開法醫(yī)楊大海的辦公室門,陳隊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憑借自己的第六感覺,他始終認為老楊這次驗尸不太認真,不過他寧愿不相信自己這種無厘頭的感覺。事實勝于雄辯,誰也沒辦法。

“當然確定,用我這條老命擔保?!?/p>

“老楊,不要動不動就上綱上線嘛。我這還不是為了案情嘛?!?/p>

哎,這對老活寶總是這樣的。一見面就吵架,這好像是他們的習慣。不過,他們吵歸吵,感情倒是很深厚的。這不,吵架時你硬我就軟,你軟我就硬。反正這樣互懟早已習慣,見怪不怪了。陳隊能再次踏進自己的辦公室,老楊就知道這次案件也許并沒有那么簡單,他多多少還是有點心虛,只是自己不愿承認罷了。說著又一次拉出張興民的尸體,戴上老花鏡,詳細地端詳起指甲來,看看左手指甲,再瞧瞧右手指甲。果不其然,在左手無名指的指甲里發(fā)現(xiàn)一根頭發(fā)。兩人相視一看,“馬上送去檢驗科”,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

“陳坤,你終于來了啊?!闭f著話,茹云就順便想站起來,奈何腳鏈手銬拴著壓根無法起來,只能再次坐在椅子上。那種絕望悲痛的感覺瞬間襲上心頭,她的嘴巴張大了幾次,卻沒有說出話來。

“茹云,在老張出事的那晚,你確定沒有人去過心語工作室嗎?”坐在對面的陳隊急切地發(fā)問,對面的女神確實讓他還是有點失態(tài)。

“你再好好回憶一下啊?!闭Z氣中依然透露出迫切。

面對昔日的老同學,望著她那憔悴不堪的面容,陳隊內(nèi)心深處那塊最柔軟的地方深深地觸動了一下。茹云可是他年輕時期的女神啊。真是世事難料,命運無常啊。

“確定,給王副局也是這么說的。我真得沒有殺害老張,我怎么可能會殺與自己相依為命的人呢?”話說著,茹云已經(jīng)聲淚俱下,語氣中充滿悲憤。想想自己也許活不了多久了,今生讓她無法閉眼的就是殺害老張的兇手,她一定要找到殺害丈夫的兇手,一定。她已經(jīng)暗暗下定決心。

“老陳,拜托你了啊。”雙手合十的她內(nèi)心充滿了虔誠,緊閉的雙眼似乎在訴說著無助。

“茹云,你聽好了?,F(xiàn)在是你要給我們提供所有的有用線索,而不是乞求我?!标愱犝Z氣中透露出無奈和些許的急躁,一改往日的深沉和體貼。

“夢境算嗎?啊…”

“怎樣的夢境,你快說說?!?/p>

“那天晚上,我夢到王躍文來了。他威脅我,他…他要殺我?!?/p>

“你確定?”

“千真萬確”

陳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兇手必定是王躍文無疑,他命令徒弟王志趕快釋放了高茹云,召集大家前往王躍文的住處。

天氣晴朗,秋高氣爽,空氣宜人。氣溫真是舒服極了,不冷不熱,剛剛好。

“這戶家的門已經(jīng)鎖了好久了?!敝灰蚯瞄T時間太久引起鄰居的注意。她輕輕地打開了門,探出頭怯懦地說道。

“是嗎?大概有多久呀!”李志趕忙問,生怕鄰居的頭又縮回去。

“大概有三四年,記不太清楚,反正很長時間?!睕]想到老太太并沒有更加怯懦,反而鎮(zhèn)定了許多,那雙空洞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居然沒在家,這怎么可能呢?陳隊越想這件事越離譜,難道十幾年的偵查經(jīng)驗付之東流,瞬間就脫離了自己的身體。難道自己真得就成了一個廢人了嗎?難道說茹云也在欺騙自己嗎?到底是哪一個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了問題?”邊往外走的陳隊腦海里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疑問,他甚至對自己的工作能力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

“喂,是陳隊嗎?我是檢驗科小明?!?/p>

“你好,我是陳坤。真的嗎?兩根頭發(fā)的DNA一樣的。好、好、好。”

果然和他的判斷是一致的,兇手絕對是王躍文沒錯。掛掉電話,側臉看看身邊的同事們,他的心頭不由得一緊。王躍文確實不在本地呀,他甚至連作案時間都沒有,怎么會去做案呢。陳隊的臉又沉下來,9·20謀殺案又一次陷入絕境。

(五)

“難道他會飛嗎?絕對是不可能的。”陳隊的內(nèi)心泛起一陣嘀咕,想也想不通啊。唉,這真是見鬼,讓人很是納悶。不過,他偏偏不認這個邪,他就不信抓不到兇手。

“各組分頭前往火車站、長途汽車站、機場、高鐵站,查詢9月19日全天的監(jiān)控記錄,絕不漏掉一條信息。

“快速出發(fā)。”

天氣持續(xù)晴朗,艷陽高照,秋高氣爽。清澗城公安局刑警大隊氣氛持續(xù)緊張,所有人的神經(jīng)高度緊張。能否破案,在此一舉。陳隊因工作勞累略顯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在心里他暗暗下定決心,9?20謀殺案如果破不了,他決定引咎辭職,遠離刑警崗位。同事們好像都憋著一口氣似的,命令一下,大家快速跳上警車,風電雷馳般地離開警隊。陳隊是最后一個離開,他重重地拉上辦公室的門,堅定地朝外走去。

“你好,清澗城刑警隊的?!?/p>

“你好,清澗城刑警隊的?!?/p>

“你好,清澗城刑警隊的?!?/p>

一時間,刑警隊遍布火車站、高鐵站、長途汽車站。整個清澗城頓時緊張起來。群眾們相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腦海里幻想出無數(shù)個畫面,猜想著各式各樣的可能。謀殺案再次發(fā)生,清澗城的群眾再也感受不到這個城市帶給他們的安全感,幸福感。不上班的人們能不出門盡量不出門,工薪階層能早回家盡量早點回家,大部分人們處于一種極度緊張慌亂的狀態(tài)。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少了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煙火氣。

“你好,清澗城刑警隊?!标愱爮街弊哌M汽車站的監(jiān)控室,掏出他的工作證。

“陳隊好”工作人員接過工作證仔細查驗下,連忙站起來和陳隊握了下手。

“麻煩查一下9月19日全天的錄像,看有沒有這個人出入。”陳隊掏出照片,“啪”一聲放在桌子上。

? 工作人員快速打開電腦,搜索至9月19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王躍文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xiàn)。陳隊死死盯著電腦屏幕,生怕落下一個人。鼠標持續(xù)向前挪動,終于即將到23:00時,一個神似王躍文的身影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放大,再放大。”

“就是他”

陳隊的手指著屏幕,聲音洪亮且篤定。他拿起報話機,通知各分隊收隊,快速回警局。

“證據(jù)確鑿,發(fā)通緝令。既然他能快速回來,他也就能快速逃離清澗城的。事不宜遲,前往他的老家靖安縣?!?/p>

“收到”大家聲音洪亮,好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六)

回到家里的茹云,身心俱疲。距離丈夫遇害,時間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一個月,案情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這一切都讓她心煩意亂,魂不守舍,整個人無法安定下來。心語工作室已關門多日,茹云考慮到諸多事宜,她還是決定轉讓工作室,自己實在是沒有心力再去經(jīng)營它。前途未卜,對于未來的日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過下去呢。

家里客廳、廚房、客房一片狼藉,衣服雜物亂放著,一副蕭條的模樣。往日里的高檔雅致的景象早已失去光澤,剩下只有荒蕪。她強打起精神來,每個房間逐個清理,特別關于老張的一切,她小心翼翼地用收納袋一樣一樣地收拾起丈夫的每一件物品,邊抹淚邊收拾。老張還算干凈整齊,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齊齊掛著,內(nèi)衣用袋子裝著。只是睹物思人,讓人情不自禁。有緣修得共枕眠,今生有幸能遇到老張也是不易。由于自己不能生育使得老張家無后,已經(jīng)讓她很是愧疚不堪。如果兇手果真是王躍文的話,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王躍文這個揮之不去的惡魔,毀掉了她整個人生,她絕對不會原諒的。

不知道自己究竟上輩子造了啥孽,蒼天要這么對待她。任她怎么翻來覆去地想,腦袋都想的快要炸裂了,依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如果老天爺不給她一個說法的話,或許這就是命吧。茹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別無他法。

她緩慢地直起身子,把這一大袋子物品努力地拉向家里的儲物室。如果哪一天案子破了,她會這一切的一切全都燒毀掉。所謂灰飛煙滅,老張永遠只會留在自己的心里。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好像有一股氣憋在她的心里,無法釋放出來似的,臉頰上的肌肉都憋得發(fā)青。不知道怒氣還是怨氣,她大口地喘著氣,緊握拳頭,重重地癱坐在儲物間的地面上。

秋日落葉,讓人心中不免升騰起一絲凄涼和哀怨。茹云緊縮成一團,像一個孤獨無助的孩子。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綿綿無期。

(七)

靖安縣距離清澗城也就二三百公里的樣子。車子風掣雷電般穿過高速公路,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次行動孤注一擲,如果王躍文不在老家的話,那么案情將再次會走向絕境。想到這些,每個人的心情都糟透了。

陳隊默默地抬起頭望向車窗外,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故鄉(xiāng)的路依然是那么的親切和熟悉。回想一下,自己很久沒有回家看望年邁的爹娘了。想到這些,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呢?自己日夜忙碌著,到底有何意義?他收回目光,緊閉雙眼,緩緩地低下了頭。

“王躍文,王躍文”,陳隊帶領大家破門而入大門,大聲喊道。這條路,這個家,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房間里果然一名中年男子,他正坐在桌子前,喝著小酒吃著肉。眼前這個人身材高大魁梧,但不修邊幅。他胡子麻茬,頭發(fā)很長已經(jīng)遮住眼睛,一副流浪漢的模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徒弟張志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健步上去直接扣住了他。

“陳坤,你要干嘛呀”

沒想到王躍文竟然一眼認出了陳隊。

“王躍文,沒想到咱們兩人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吧?!?/p>

陳隊冷冷地看著他說,內(nèi)心充滿絕望。

“為什么啊?”王躍文身斯竭力地大喊。

“你還要狡辯嗎?”

“人證物證都有,證據(jù)確鑿?!?/p>

陳隊冷靜地陳述事實。

“回清澗城警局吧”

警車在回清澗城的路上警報響起,陳隊默默地向后面看了一眼。公務在身,他實在不能回家看一眼父母。過家而不入,已經(jīng)成了他的家常便飯。他雙手合十默默地為父母祈福,愿沒有兒子陪伴的日子二老身體健康。

(八)

9?20殺人案終于落下帷幕。王躍文在審訊室里終于對于他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愛茹云,愛了一輩子?!?/p>

“我忍受了這多年,實在忍受不了了。他們兩人關系越來越好,恩愛有加。黃昏后居然手牽著手散步,讓我再也容忍不了了。”

“可這明明是我的茹云呀”

說著說著,王躍文竟然聲淚俱下,好像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這是愚愛、蠢愛、是一種扭曲的愛?!?/p>

陳隊越說越激動,嘴巴沫子胡飛,嘴唇顫抖著。唉,真是恨鐵不成鋼啊。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親如手足的發(fā)小竟然在自己的眼皮下做案,殺了他們兩人最深愛的女人。他咆哮著,徹底被激怒了。

望著戴著腳鏈手銬的王躍文穿過身旁,陳隊默默地轉過頭去,用手輕輕地揉了揉自己早已濕潤的眼睛。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自己造的孽自己來承擔,別無他法。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當時針整整指向12時,整個清澗城鞭炮禮炮瞬間全部響了起來。這是一個辭舊迎新的日子,這正是2014年元旦,陰歷11月15日。漆黑的天空中掛著一輪圓圓的月亮,它是那么皎潔明亮。

陳隊默默地拉開窗簾,抬頭遙望月亮旁邊那顆閃閃發(fā)亮的星星,他知道這顆星星一定是天空中最亮的星。他的心微微顫抖了下,此時此刻,他很是掛念茹云。

看守所里的王躍文拖著沉重的腳鏈緩慢地移動到窗前,當月光灑落進來時,他嘴角微微上揚,神色自若。原來他也看見了那顆最亮的星。未來的日子,他只想茹云過得好點,愿這顆星永遠明亮,照耀著黑夜。

終于,茹云把張興民的物品全部燒掉,望著冉冉升起的白煙,站在垃圾桶旁的她長長地吐了口氣,瞬間身體輕松好多,好像卸掉所有。一切恍然如夢,如流星般稍縱即逝。從此以后,丈夫只深深流在她的心里。

仰望星空,一輪圓月懸掛在天空,那么明亮而凄美。她追尋著,追尋著…那顆星星在一閃一閃映入眼簾。她笑了,它一定是天空中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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