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孩子

第一次讀到廢名的文字,是從汪曾祺一段關(guān)于創(chuàng)作當面的文章里得來的訊息。于是趕忙翻開這位被汪先生推薦的作家的文字,就讀到了他提到的那篇《竹林的故事》,起初文字讀起來的確挺生澀的,但眼睛的景物都是河流樹木以及小孩子一類,便覺得很清新干凈,當我讀到三四遍的時候,文理都已然清楚了,大概到了差不多是第十遍的時候。我覺得作者寫得真的很美,就是那種現(xiàn)在想起來雖然情節(jié)性不強,但讀到里面的事物,尤其是用詞,就是覺得特別地讓人感動。那種說不出來的悲傷和小孩子之間的真實感情,以及和祖輩之間的熱絡(luò)親近都是我們童年時候的切實經(jīng)驗。里面的文字極為簡潔,但我懂得他省去的字眼,對于聲音和光色的描摹雖然只有一個詞或者一句話,但突然就會讓你覺得它是那樣的美,那樣的符合人物的性格。這就是詩詞里的味道吧。不用說太多的話,該點出的地方隨著思緒寫出來,一點兒都不多余。我覺得廢名的文章很有那種小孩子坐在一個地方專心玩自己玩具的愜意和心里的神秘感。仿佛世界是跟你沒有關(guān)系的,你頭腦里除了喜歡的東西還是喜歡的東西,別人得不到也搶不走的那種快樂是很寶貝的感受,只能彼此小孩子在一塊兒活動才會明瞭的氛圍。

很多人都說到了廢名寫 莫須有先生系列,覺得不知所云。其實只要讀上幾遍,你就會一發(fā)不可收再去讀幾十上百遍的。作者其實只想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心里的去處,他覺得小孩子是可愛天真的,就為他們設(shè)置一個自己覺得很不錯的環(huán)境,讓他們一起生活,再加上同樣具有童心的爺爺輩和父母一起構(gòu)成許多對話和活動。一個個故事就這樣誕生了,沒有耍花樣,全文都是文字美和可愛的各類小朋友之間的行蹤生活。熱愛故事變換的人可能覺得太過平淡,對于有些人來說,的確是文字的享受和不為外人言的歡愉。

朱光潛說其他作家總是讓自己去過人物的生活,而廢名卻讓人物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他絕不刻意營造情節(jié),只是隨著自然的步調(diào),想到什么有趣的活動,就讓人物參與進去,也不管什么前后文的連續(xù)性。是的,只要是美的,單純的,他都愿意將人物放進去,說出作者的理解和想要的語氣,而那些從容的細節(jié)描寫完全將小孩子的好奇心和新鮮感表達出來了,對于任何聲音光色的探究欲望。

但凡美麗的,總是值得贊美,卻又讓人哀愁??赡苓@大抵就是廢名筆下人物的給我們心動之余的真切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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