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競爭越來越激烈的社會?幾乎沒人否認。但這也是一個合作度越來越高的社會。我們總是對負面的信息有更強的感受度,所以總認為成功和崛起,靠的都是戰(zhàn)勝和擠壓別人,總認為蛋糕只有那么大,別人多分一點自己就少一點。
或許,我們被物競天擇思想影響太深,要知道,當初嚴復的這個翻譯并不準確,達爾文的意思是基因變異、自然選擇;同時,達爾文強調(diào)的是適者生存,而非強者生存。
那什么是“適者”?按照本書作者的說法,善于合作的個體就是。所有問題的解決辦法,都可以是合作,去把蛋糕做大。其實,合作一直就在我們的基因里,是合作讓人成為了人。
每個人,都是一個超級合作者。
作者馬丁.諾瓦克,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學術(shù)明星,平均每年在頂級期刊發(fā)表30余篇文章,《紐約時報》2007年就發(fā)表專訪為他立傳。這本書橫跨生物學、社會學、數(shù)學、計算機科學等領(lǐng)域,通過大量計算機模擬實驗量化和數(shù)學方程表達,科學、強力、成功地論證了,合作在生命起源、進化中的重要作用,以及給我們很多有關(guān)社會合作的啟發(fā)。

一、合作是生命起源的總設(shè)計師
縱觀整個世界歷史,無論是從單細胞到多細胞生物的進化,還是從蟻冢、村莊到城市的發(fā)展,合作始終是創(chuàng)造性的源泉。其實,就連生命、語言,也是合作的功勞。
(一)生命的起源——分子合作
傳統(tǒng)觀點認為:生命起源于第一個復制基因橫空出世,并由此引發(fā)隨后的進化。那一剎那如此幸運,就像希臘宇宙論中所講,從“茫茫無邊的黑暗”虛空與混沌之中,主管原生大地的蓋婭女神誕生了。
其實,這樣一個神奇的時刻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沒有“奇點”,也沒有生物學“大爆炸”,只有一個循序漸進的轉(zhuǎn)化過程。在那漫長的遠古時期,化學發(fā)展環(huán)境逐漸豐富,再加上充分的時間與空間條件,不斷積聚著合作的契機,有些化學序列出現(xiàn)催化反應并加速,爾后兩種互為補充的化學序列,會利用催化反應進一步彼此完善,這就是最初的分子合作。這樣就一定會出現(xiàn)可以復制的分子串,它們與無法復制的分子串相比,能更加快速地吞并基礎(chǔ)單元。當復制的速度超過一定臨界值,擁有復制能力的分子串就擁有了壓倒性優(yōu)勢。如此看來,合作行為比生命本身的歷史更為久遠。
(二)死亡的本質(zhì)——分子不合作了
在童年和早期發(fā)展過程中,細胞的合作會出現(xiàn)激增的趨勢,但隨著年齡增長,細胞也會開始出現(xiàn)反叛傾向。
絕大多數(shù)細胞突變都不會產(chǎn)生任何影響,但有些突變可能非常危險——這些突變可能引誘細胞在不該分裂的時候進行分裂;可能會在人體指示細胞為了集體的利益犧牲小我采取自殺行為的 時候,阻止細胞采取相應的行動;還有可能會干預細胞停下來休息并完成自我修復。如果細胞不正常工作,就會不斷增殖,去完成自身的自私企圖,而不再為了整個組織而服務。于是,細胞散伙各行其是,合作架構(gòu)崩潰。癌癥就是細胞間合作失敗的結(jié)果。
那么,治療癌癥,延緩衰老,阻止死亡,就是讓細胞重新合作。
(三)語言從何而來
語言的誕生,也許是過去6億年間發(fā)生過的最為驚人的事件,其重要意義甚至不亞于生命的誕生。如果某人有了一個好主意,那么立刻就可以將這個主意公之于眾,而不需要借助裂變、交配或感染等手段,將其影響力傳遞到下一代。
我們總是認為,是人類發(fā)明了語言,但事實卻恰恰相反——語言創(chuàng)造了人類。找到語言的起源,能對人性起源的研究起到巨大的 幫助作用。
在一個高度復雜的社會環(huán)境中,在生死存亡依賴于快速傳播重要信息的地方,利益就超越了成本,只有高效溝通才能贏得博弈,所以除了動物通用的語音,還需要語法,以完成更復雜、精準、有效率的溝通。就此,語言就會生根發(fā)芽。互動越頻繁,社會構(gòu)成越復雜,語言越是能得到充分的發(fā)展,也就越需要一顆高級的大腦去承載和運行。
研究顯示,合作的進化與語言的進化有著很強的相關(guān)性。語言在進化過程中一定存在選擇壓力,這也意味著,我們那些口才較好的祖先,其適應性能夠逐漸得以增強,這反過來又會促進語言的進化。
二、人類合作的5大機制
(一)直接互惠。這個容易理解,比如兩只猩猩互相梳毛,你給我一個蘋果,我給你一個梨子,等等。
(二)間接互惠。就像我給你一個蘋果,就樹立了一個好名聲,就可以鼓勵其他人也這樣做,也就會有人給我一個梨子。名聲,是促成合作,甚至是破解“公地悲劇”的利器。
(三)空間博弈。只要將地理和空間因素引入,不需要聰明的思想和明確的規(guī)則,就能促成合作的產(chǎn)生。經(jīng)過計算機模擬,合作者的平均出現(xiàn)頻率是31.78%。
(四)群體選擇。達爾文說過:“毫無疑問,如果某個部落擁有一批愿意犧牲自我、幫助他人、成全共同利益的成員,那么這個 部落就能勝過許多其他部落?!蹦M計算發(fā)現(xiàn),在沒有戰(zhàn)爭的情況下,自我犧牲基因會在150代之后基本從群體中消失。但一旦 出現(xiàn)戰(zhàn)爭,就能存留下多得多的自我犧牲基因??梢姡S多人類 美德都是在戰(zhàn)爭的嚴酷考驗中鍛造出來的。
(五)親緣選擇。大家都知道,血濃于水,親緣關(guān)系緊密的個體之間更容易產(chǎn)生合作。其進化原理,就是合作行為能實現(xiàn)傳遞基因的自私目的,雖然這一機制是通過親屬而非個體本身來運轉(zhuǎn)的。
三、最佳策略是什么?
現(xiàn)實生活中,我們會面臨很多種博弈場景,那最好的策略是什么呢?通過對若干種策略進行大量計算機模擬計算,好策略主要有三種。
①基本策略:以牙還牙。一開始對對方充滿信任,只有對方背叛,我就背叛,你若改回合作,我就繼續(xù)合作。
②交替博弈最佳策略:寬宏以牙還牙。交替博弈的意思就是雙方對的反應不是同步的,就像出牌,是一前一后的。因為人并非總是理性,所以有時會犯錯導致背叛,那為了合作繼續(xù),最好的策略在“以牙還牙”策略基礎(chǔ)上,遇到背叛時,每三次背叛中采取一次合作,但不能讓對方知道你什么時候會表現(xiàn)出友善。
③同步博弈最佳策略:贏定輸移。如果我們在上一輪中都保持合作態(tài)度,那么我會再次進行合作。如果我們都采取了背叛,那么我會以某一概率進行合作。如果上一輪我們采取了不同行為,那么我選擇背叛。
四、獎勵還是懲罰?
從古至今,人類社會為了在人與人之間建立合作關(guān)系,沿襲了一種看似簡單直接的手段:以懲罰來進行威脅。
這樣做靠譜嗎?是最高效的嗎?
作者做了一個有趣的實驗,請104名本科生參與了重復性兩人囚徒困境的變體博弈。成對的兩位玩家可以在合作、背叛和代價高昂的懲罰三者之間進行選擇?!昂献鳌币馕吨鵀榱俗寣Ψ降玫?3塊錢,而付1塊錢?!氨撑选币馕吨鴱膶Ψ教幠米?塊錢?!皯土P” 意味著為了讓對方輸?shù)?4塊錢,而支付1塊錢。
通過觀察玩家之間1230 次重復性互動,每一次互動時長在1 輪~9輪之間不等。一對在4輪中保持合作的玩家,分數(shù)并列第一。那些忍受暴力、不愿反抗的玩家,成績也很不錯。在連續(xù)兩輪中,一位玩家雖然每次都遭到背叛,卻始終堅持合作,之后繼續(xù)維持寬容,最終贏得了總分第六的成績。而與他對弈的那位背叛者,在最后3輪中被感化成為合作者,最后排名第19。還有一位合作者在背叛面前忍無可忍,以懲罰予以應對。5輪之后, 背叛者還是沒有采取合作。最終,他們分別獲得第25名和第22 名。有一位合作者,在遇到背叛者的時候,以懲罰作為回應。這樣就觸發(fā)了背叛者的報復性懲罰,之后便是一輪接一輪的懲罰 與反懲罰行為。這兩位最終排名第30位和第25位。 還有一對玩家在相互合作后,一人實施懲罰,激起雙方的背叛,懲罰者最后排名29,他的對手排名24。
這個實驗的一個洞見是:懲罰與較差成績之間有著十分明顯的聯(lián)系。表現(xiàn)最佳的6個人一直都沒有使用過懲罰手段。相比之下,成績最差的也是使用懲罰最頻繁的幾個人。研究顯示,分數(shù)最低的玩家,使用懲罰手段最頻繁,因而激起了報復的惡性循環(huán),對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造成了毀滅性的后果。
作者認為,與懲罰相比,獎勵能夠引導出更多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合作方式。獎勵不僅能讓我們以合一的精神高效工作,還能激發(fā)出創(chuàng)造力。
五、贏家的屬性
這本書給我們更大的啟示是什么呢?那就是作者認為的贏家的屬性:心存希望,慷慨大方,寬宏大量。
“心存希望”意味著,我們遇到一位陌生人,應該希望可以通過努力,與其合作?!皩捄甏罅俊币馕吨?,我們?nèi)绻庥霰撑?,那就盡其所能去重建合作?!翱犊蠓健眲t意味著,我們不要目光短淺地看待與他人之間的交往,不要抱怨誰得到更多、分得的蛋糕更大。相反,接受公平甚至略少一些的分配,同時享受合作這種更高生產(chǎn)力、更有幫助的方式——把蛋糕做大,從而讓每個人都能分到更多。
有一句非洲諺語是這樣說的:如果你想走得快,一個人走;如果你想走得遠,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