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封信(初雪)

親愛的朋友,

? 祝好!今日和昨日都陰蒙蒙的,天空的是白色的,因此明明是白天,卻有種下雪的感覺,除卻沒有雪花。昨晚出門的時候,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下雪了。天地萬物都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地面上很多行雜亂的腳印,燈光下細(xì)小的雪花慢慢旋轉(zhuǎn),我呼出一口氣,是白色的。

? ?先前室友背獨(dú)白,有句話印象深刻:黑色是大自然最純粹的顏色,是宇宙的顏色。我卻想說,白色也是大自然最純粹的顏色,一場大雪,世界都變得純粹起來。之前聽過一句話,很美:一下雪,北京就變成北平了。

? 我生長在從不下雪的南方城市,冬天最冷也不過七八度。我一直在想,下了雪的北京會是什么樣子?

? ?這個暑假去北京呆了三四天,行程安排的很慢,去了故宮,天安門,南鑼鼓巷,后海,還有地壇。北京是我一直想要去的城市,而北京的地壇是我一直想要去一次的地方,原因很簡單,史鐵生。很小的時候讀他的《我與地壇》,讀他曾經(jīng)在地壇呆過的日子,讀她母親推著輪椅把他送去,接他的時候沒有找到人,在地壇里到處尋找他。昨日讀完了他的《記憶與印象》,馬上期末,還有很多篇論文要寫,卻用了一下午的時間讀完了他的書。

? 他的文筆很好,很美,遣詞造句都如此平易近人卻又打動人心,甚至靈魂深處,我聽見自己的嘆息。嘆息什么呢,嘆息著他的命運(yùn),嘆息他的殘疾,還是嘆息自己錯過了他呢?書的開頭,他是這樣寫道:物理學(xué)不告訴我們世界是什么,兒時告訴我們關(guān)于世界我們能夠談?wù)撌裁?。他寫自己孩童時期,寫若是五十光年外有一處望遠(yuǎn)鏡,從中眺望,依然能夠看到那些景象,一如既往,那條小街,小街上空的鴿群,兩個無名的僧人,蜻蜓翅膀上的閃光和那個癡迷的孩子。如若那望遠(yuǎn)鏡用光的速度繼續(xù)跟隨,那個孩子便永遠(yuǎn)地站在那條小姐上,癡迷地眺望。如果那望遠(yuǎn)鏡決定停下來,那么他的一生就會重現(xiàn),五十年的歷史將會從頭上演。

? 他說,真是神奇,很可能,生與死都不過取決于觀察,取決于觀察的遠(yuǎn)與近。比如,當(dāng)一顆距離我們數(shù)十萬光年的星星實(shí)際早已熄滅,它卻在我們的視野里度著它的青年時光。

? 他說的很對,在我的眼里,他還是寫下這些文字的模樣。我是這樣跟著他的指引,快速地略過他的一生,于是停留在此,停留在他四十歲的模樣,停留在他五十歲的模樣。

? 我不禁在想,2010年12月31日時,我在做些什么?史鐵生又在做些什么?他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永遠(yuǎn)地停留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我有沒有想過,六年后的自己,會如此地喜歡這個作家,而他于這一天,告別人世?我是2008年上的初中,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語文老師曾經(jīng)在某節(jié)課上提及過他,那個時候他還在嗎,還是說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不在了?我已經(jīng)記不起來了。

? 昨夜下雪,我和五十歲的史鐵生在二零一六年十二月十一日相遇。

? 祝好!

? 十二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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