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順爹這次是真急眼了,他勒令興順今天必須把云香接回來。
興順為難地使勁搔著頭皮,低著頭,扭扭捏捏,屬實像個要出門子的大姑娘。
興順爹知道兒子也不容易,剛才興順把自己之前去接云香的經(jīng)過都說了一遍。
興順爹也覺得憋屈難受,但是云香是個好姑娘。自己家窮成這樣,人家都不嫌棄。云香爹是云香爹,興順又可能和她爹過日子。人家說兩句就說兩句吧,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年頭,窮就是罪過。
他知道興順性子倔,但是有啥辦法,還指望云香給老王家開枝散葉,生個一男半女,傳承香火,要是在興順手里斷了香煙,興順爹死也閉不上眼??!
哼唧啥嗎!趕緊去你婆姨接回來,接不回來你也不要回來了。老漢眼睛瞪的溜圓,語氣硬得如同炮彈,炸的興順腦袋直嗡嗡。
還有就是,要是你丈人岳母說咱們家就讓他說去,又掉不了三五斤肉,你左耳朵聽右耳朵冒,不要往心里擱,挺大個個子,咋肚量針眼兒一樣?。≡僬f了,他們說你也是關(guān)起門來嘟囔兩句,又不可能跑到村委會,用大喇叭給你四處嚷嚷,他們畢竟也得要臉面。自家姑娘嫁到咱家,要不是咱老王家的人。你琢磨琢磨是不是這么個理兒。興順爹語氣驟然緩和了下來,把道理掰開了給興順講開。
興順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但是他心里已經(jīng)活動開了,爹說的沒錯。這日子還得過,所以老婆還得接。
另外,二梅已經(jīng)嫁到城里了。你以后別再打人家主意了。興順爹語氣又變得嚴(yán)厲起來。
爹,我哪有?你可別聽別人胡說。興順漲紅了臉,努力反駁道。
我知道,你知道,外人知道嗎?你岳父母知道嗎?舌頭底下壓死人。你以后多少要避點兒嫌!
我……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避啥嫌?興順鼻子一梗,看似很硬氣,但是心里卻虛得很。他知道要徹底忘記二梅,實在是太難了。
興順爹氣得直跺腳,指著興順的鼻子,說道,你小子現(xiàn)在翅膀硬了,老子的話也可以當(dāng)屁聽了。今天我把話都和你說開了,聽也是你,不聽也是你。你自己看著辦。說完話,老漢兩只手往身后一背,氣鼓鼓地就向向外走。
忽然院子里有人喊,家里有人嗎?
興順爹走出屋門一看,立刻有點發(fā)傻,原來是云香娘和云香一前一后走進(jìn)院來。
興順趕緊披上衣服,蹬上褲子,慌忙踩上鞋,下了土炕,慌亂中差點兒把尿桶踢倒了。他三步并作兩步,想沖出去看看這太陽到底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自己剛才還頭疼去接云香,沒想到云香自己回來了。他悄悄地躲在屋門后,想看看岳母一家葫蘆里到底賣得什么藥。
哎呦呦,我當(dāng)誰呢?親家母咋今天有空到家里里串門了!興順爹臉上掛著笑,皺紋兒都被笑樣一條條撐開了。
親家公好啊!云香回娘家日子也不短了,我尋思老是待在我那里也不是個事兒,今天就把她給送回來了。興順呢?他去哪里了?云香娘也是滿臉堆笑,說話云淡風(fēng)輕,好像兩個人的矛盾壓根兒就沒發(fā)生過。
興順,興順,還不出來接一下你媽,躲在屋里干啥呢嗎?老漢假裝嗔怒,回頭沖著屋里嚷道。
興順趕緊從屋里走了出來,一臉的尷尬,硬硬地擠出幾絲笑意,低低地沖著云香媽喊了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