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歇斯底里，都是因為你。
? ? ? 我從8歲起，就在想該怎么擺脫你們，然后想到了20歲。
? ? ? 想了整整十二年，可我還像一條寄生蟲一樣，靠著你們。真替自己惡心。
? ? ? 我該怎么形容此刻的自己呢？大概只有“神經(jīng)病”三字最為恰當吧。
? ? ? 我不知道別人的父母親是怎樣的，在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我唯一剩下的念頭只有一個：為什么這個人是我的母親呢？為什么這個人是我的父親？
? ? ? 好像有很久了，很久不曾如此歇斯底里，不曾如此放肆自己，不曾如此心痛不已。
? ? ? ? 這么些年，到底還是粉飾太平，我心里總歸還是恨他們的，真的特別特別恨。
? ? ? 8歲那年，我仿佛突然就長大了。
? ? ? ? 那年，弟弟剛出生，家里還在躲計劃生育，所以奶奶就去深圳照顧弟弟了，而我，和爺爺在老家生活。
? ? ? 不用說，沒有奶奶在家的日子我是沒有太多記憶的，甚至都不知道那其實前前后后有好幾年。
? ? ? ? 那時候，也不知道腦子在想什么，每天走很久很久的路，從學校，繞過自己的家，去外婆家。有時候爺爺不讓去，就趁著天黑，他忙的時候，可能是煮飯，可能是喂豬，就偷偷的跑了。
? ? ? 那么遠的路，天黑黑的，路上還有狗，我繞過一座座山坡，可能還經(jīng)過墳包，那時候好像也并不覺得害怕。
? ? ? 我覺得那可能是我這輩子膽子最大，最不怕黑暗的時候了。
? ? ? ? 后來的記憶，就停留在父親回到老家，每天不管多晚，都得把我從外婆家捉回來的場景了。
? ? ? 真可怕，我躲在床底下，柜子里，甚至把刀架在脖子上過，最后都還是把我扛回家了。
? ? ? 最后一次，也就是我把刀架在脖子上那次，父親把我扛回家，然后他哭了。
? ? ? 他怎么會哭呢？他是爸爸啊。
? ? ? 就在那一天，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 ? ? 可能是舅舅一家真的說了什么，可能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不過都不重要了不是嗎？
? ? ? 后來啊，我過了一段我至今想起來都不愿意回憶的生活。
? ? ? 也沒有那么慘無人道，也沒有那么血腥暴力，只是我想起來，就會心酸而已。
? ? ?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家是真的窮，也是我第一次無比期盼，爸媽離婚。
? ? ? 對于八九歲那兩年的記憶，大概是這樣的：
? ? ? 因為太瘦了，身體差，所以必須吃飯，一個8、9歲的孩子，一餐要吃兩碗飯，即使吃到吐也要吃。
? ? ? 他們總覺得是我在學校沒有按時吃飯，所以才有了胃病。而我，從來不懷疑，這么多年來的胃病，不是那時候留下的。
? ? ? 這是愛啊，你看你太瘦了，所以要多吃點啊。呵呵。
? ? ? 然后，就是“串花”。在廣深一帶，有很多的小作坊，他們批發(fā)各種手工，很多人上班之余就做這些手工貼補家用。
? ? ? 那時候，我很喜歡“串花”，把一片一片花瓣，串成一朵逼真的假花。哦，就是市面上很常見的那些假花。
? ? ? 一家人，我爸媽，我，我奶奶，一塊兒做這個事。不上學的時候就做。
? ? ? 那時候，我去小作坊串一上午的花，然后就有五毛一塊錢，然后美滋滋的去買個雪條吃了。這個錢我爸媽是不管我的。
? ? ? 那時候天真到，賺到五毛錢就開心得不得了。
? ? ? 或者還有“縫傘”，把傘骨和傘布，用針線縫合在一起。現(xiàn)在很多傘都是機械縫合的，但是在沿海，依然有很多的小手工作坊在做著手工縫傘，工價不高。那時候就更低了。
? ? ? 聽說空的易拉罐和礦泉水瓶子1毛錢一個，然后每天晚上出去轉(zhuǎn)，聽到地上有易拉罐落地的聲音，跑得比誰都快。
? ? ? 這個我和我奶奶都撿，至今我奶奶還有這個習慣，把喝了的瓶子罐子收在那里，然后賣廢品，不比那時候值錢，一大背簍才幾塊錢。
? ? ? 我唯一一次參加學校的春游，交了35塊錢，去那里的時候，媽媽那時候給了我15塊錢好像，但是除了一瓶礦泉水，我什么也沒買。
? ? ? 我?guī)缀醪怀鲩T，有兩個不算太好的朋友，她們都是深圳本地人，家境小康，但是從來沒有約出去過，直到最后我們彼此失去聯(lián)系，原因是什么，我甚至不愿意回想。
? ? ? 爸爸每天早晨5點出門買菜，中午提前20分鐘開溜回家煮飯，月薪一千出頭，那時候仍是媽媽口中的好男人了。
? ? ? 而如今，早晨出門，晚上才歸，中間回家吃個飯就走，忙的像狗，月薪近萬，卻是個等伺候的“負心漢”了。
? 那些年，我看過很多的事，也做過很多的事，那時候就知道生活太不容易。
? ? ? 所以我從來都是理解的。
? ? ? 買東西要買便宜的，能不買的就不買。
? ? ? 這20年，我所有春節(jié)買過的衣服，超過100塊的只有兩次，這兩年甚至都沒有買新衣服。
? ? ? ? 給自己買件內(nèi)衣，便宜了怕對身體不好，貴了買不起，咬咬牙買了，好幾天得縮衣減食。
? ? ? 用的護膚品從來都是幾十塊錢的，這一年多才慢慢換成一兩百的。
? ? ? 幾乎不出門逛街，買東西都是淘寶上的廉價貨。
? ? ? 可能有人覺得，你真矯情，沒錢就不用護膚品唄?？墒窃趺崔k，我20歲，是真矯情啊。
? ? ? 參加一個學校的syb，一聽到后期的實踐可能需要錢，就根本名都不敢報。
? ? ? 做課后作業(yè)了，凡是涉及到需要模擬經(jīng)營，需要資金投入的，就根本不敢去做，哪怕沒有學分。
? ? ? 出個遠門，還要想想坐動車便宜還是火車便宜，即使火車要多站一倍的時間。
? ? ? 臨到買復習資料了，還不知道哪里去拿這幾百塊錢的資料費。
? ? ? 可真累啊。
? ? ? 可是，我都已經(jīng)這樣了，為什么還是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 ? ? 是你們太不可理喻了吧。
? ? ? 你會對把瓶子收在那里準備去賣的奶奶說：你怎么不拿個火鉗去外面的公路邊專門撿這些？
? ? 你會因為某些不可名狀的原因罵我：像個雞婆。
? ? 你懷疑爸爸有外遇。
? ? 你厭惡農(nóng)村，想買房，住進城市。
? ? 你擅長對每個人進行說教，無論你是對是錯。
? ? 你會因為自己手機話費不夠，惦記著奶奶手機那幾十分鐘的語音通話。
? ? 你每年沒有給弟弟買過一件衣服，沒有關(guān)心過他除了學習以外的任何生活。
? ? 你會不開心我花54塊錢去坐動車而不是去坐便宜點的汽車。
? ? 你習慣指手畫腳，想要將這一切握在手中。
? ? 你如今虛偽，見錢眼開，整個人眼里心里只有錢。
? ? 而你，那么懦弱，對媽媽所作所為無動于衷。
? ? 你那么虛榮，自尊，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
? ? ? 那些惡毒到極點的話語，我這輩子怎么能忘呢？即使到最后道歉的人是我啊，那也不代表我認為是我錯了。
? ? 你們可真讓我絕望。
? ? 我還是個孩子啊，雖然很可笑。哪兒有那么大的孩子。
? ? ? 可是這么多年，從未松乏過一天，從未想過能像個孩子一樣任性，撒嬌。
? ? ? ? 做每一件事，都要想太多了，想到已經(jīng)快要爆炸。
? ? ? ? 還不如，什么也不做了。那些勾畫出來的未來，那些想要去追尋的美好，真的真的太難太難了。
? ? ? 這枷鎖太沉重，我根本走不動了。
? ? ? ? 真的，太想要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