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寂靜的鄉(xiāng)村公路邊,我們兩個人,在等車來;陽光熱烈,影子分明,晴空湛藍(lán);樹葉在風(fēng)中輕輕搖動,心中別無所求,如此簡單的時刻,好像是?哦,是17歲的某一天。
你有沒有在某一刻突然有了穿越的感覺?
沒有買房的壓力,沒有帶娃的煩惱,沒有婚姻問題、婆媳矛盾,沒有對前途的迷茫,更不知道“社恐”為何物。人生目標(biāo)只有兩個:把學(xué)習(xí)搞好,以及健健康康地長大。生活簡單的就像在晴朗的周末下午,等一輛一定會來的車。
呆呆地望著,這極其尋常的畫面,心中竟起了一絲波瀾,這很不尋常。也許在這一刻,這樣的感覺,就是穿越吧,17歲的我和31歲的我,在這個鄉(xiāng)村公路邊重逢,她提醒我,青春何其美好,我曾如此簡單,生命是如何變幻莫測。人長大后,會忘記怎么做一個孩子,除了兒童心理學(xué)家,大人不了解孩子的思維。
我意識到這種感覺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舉起手機,錄了一個小視頻。老公在旁邊說:“你在拍什么???車子開過去,這有什么好拍的?”我說:“我覺得看起來很美?。 ?/p>
應(yīng)該是潛意識里,我知道這一刻注定短暫,無法復(fù)刻,如果不記錄下來就再也看不到了。與青春情懷有關(guān)的事,都值得紀(jì)念,有一天老去的時候可以用來緬懷,否則,到時候恐怕連青春的感覺都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六年級的同學(xué)錄,初中時與好友的通信,高中的飯卡和學(xué)生證,至今靜靜躺在一只年久軟化的紙箱里。此舉與極簡生活或者斷舍離的理念相悖,我卻始終割舍不下。追根究底,對我來說需要斷舍離的是眼前的生活,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多,總是不滿足,總是有遺憾。那只放在老家倉庫的紙箱,是時光長河里的貝殼,偶爾我想要拿起來看一看,然后再放回去,如果河水將貝殼洗碎磨成沙,我恐怕沒有好記性能夠記住曾經(jīng)的自己。
干凈湛藍(lán)的天空,安靜的村莊,盛開的油菜花,很像我的老家,那里空氣干凈,路邊同樣遍植油菜花,也因為老齡化而寂靜無比。能夠種得了油菜花,也有體力收割油菜籽的人越來越少,漸漸衰老的故鄉(xiāng),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消失。當(dāng)她因人口老齡化和新農(nóng)村建設(shè)異地搬遷完全消失的那一天,我的故鄉(xiāng)就只能存在于我和小伙伴的記憶中了,而記憶是不可靠的,必須靠有人在當(dāng)時的書寫和拍攝。過去我沒有好好記錄,未來,讓我做一個生活的有心人,通過寫作,再一次品嘗生活。
穿越之門打開的時候,我在平靜的愉悅之外,心中并未涌現(xiàn)其他的情緒。來不及感動,也無需感動,來不及興奮,幸好也沒有興奮,那只會破壞時空片刻的轉(zhuǎn)換。
很快,滴滴車來了,打開車門,上車,關(guān)門,我們離開了這個迷人的小場景,不說一聲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