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 ? ? ? ? ? ? ? ? ? ? ? ? ? ? ? ? ? ? ——《刺猬的優(yōu)雅》

01

我一直在想，這句電影主題的翻譯換一種說法會不會更好。

重要的不是生命如何結(jié)束的，而是生命結(jié)束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死亡顯得過于蒼白貧乏了，而“生命結(jié)束”則是一個動態(tài)過程。

可以是彌留之際，也可以是走向死亡的漫長時間。

可能是荷妮被車撞后的倒計時十秒，也可能是巴洛瑪計劃自殺的“165天”。

電影開頭就說道，在谷口治郎的漫畫里主角都是在登山過程中死去，而我們的女主角巴洛瑪也計劃以拍攝電影作為自己的“登山計劃”。

她身邊的人也都會成為電影里的角色。

我們通過她的電影，走進她的死亡觀。

在巴洛瑪看來，母親、父親和姐姐，都是魚缸里的金魚。

姐姐以摧毀別人為樂，母親神經(jīng)質(zhì)，父親虛偽。

所有的大人都是在魚缸里四處碰壁的金魚。

當(dāng)讓皮埃爾因心臟衰竭死時，巴洛瑪說，生活就像活在魚缸里的魚，終結(jié)在塑料袋里。人生毫無意義，死亡是終結(jié)痛苦。

02

門房荷妮和日本先生故事的開始其實并非托爾斯泰的那句

“幸福的人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br>

而是先生的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皮瓦登一家?”

皮瓦登一家在別人眼中是受人矚目的，是十分幸福的。

但是門房卻回答，他們與其他家沒什么不同。

正是門房這種對于不同階層生命的價值的平等認識，才讓日本先生對其另眼相看，才有了后來那句引起雙方共鳴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巴洛瑪還回荷妮的貓時，發(fā)現(xiàn)荷妮在讀書，因而心生興趣。

隨后她與新搬來的小津先生在電梯里結(jié)識，互道對荷妮的一致看法。

小津先生稱與荷妮的見面是一次“奇妙的相遇”，巴洛瑪回道，你也認為她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至此，他們?nèi)说纳壍酪讶唤粎R。

就像荷妮的貓叫“列夫.托爾斯泰”，而小津的貓叫“吉蒂”和“列文”。

他們都愛《安娜.卡列尼娜》。

小津先生向荷妮贈送《安娜.卡列尼娜》，荷妮先是片刻欣喜隨即又立刻包裹自己。

“謝謝，但不必如此”——看門人。

與此同時，巴洛瑪認為在她死之前，他們之間必定會發(fā)生什么。

此時的她，并沒有拋卻自殺的念頭。

女孩巴洛瑪一心求死，是因為她不愿意像魚缸里的魚一樣，過那種一眼看到盡頭，無法忠于自我的生活。

距離自殺僅剩十天時，她說，我并不害怕，當(dāng)一個人決定去死的時候，其他事情就按部就班來做了。

但她不是沒有動搖過，是否應(yīng)該過上別人安排好的生活？是否還有另外不同的命運？

她認為，如果死亡不能免除痛苦，那就毫無意義。

她給魚缸里的魚喂了安眠藥，沖進馬桶。就像巴洛瑪自己的選擇，一條死路。

但是魚并沒有按預(yù)期那樣死亡，而是流進荷妮的馬桶。被荷妮照顧得很好。這好像給了她一個答案。

荷妮說，一個卑微看門人的死，無人在意。在遇到巴洛瑪和小津先生之前，的確如此。

荷妮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一只刺猬，害怕與別人擁抱，所以她在面對小津先生的晚餐邀請時猶豫不決。但很慶幸她愿意展露自己柔軟的部分，她選擇忠于自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于是，我們的荷妮姑娘終于不用去扮演一個矮小丑陋、粗笨的門房，而是一位優(yōu)雅的荷妮夫人。

荷妮去世時，巴洛瑪說，失去愛自己的人與自己愛的人是悲劇。

03

試想，如果那條被丟棄的魚死了，我們會認為那是悲劇嗎？

不會，我們會覺得那是意料之中。為什么呢？這就回到開篇的那句話：

重點不在于生命結(jié)束，而在于生命結(jié)束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被投毒丟棄的金魚奇跡般活了下來，追逐幸福的荷妮卻突發(fā)意外死亡。多么荒誕呵！

巴洛瑪也許下一個看似荒誕的諾言，她長大后想當(dāng)一個門房。

希望覆手毀滅，而原本絕望的巴洛瑪看到希望的毀滅決意延續(xù)這種希望。

影片里有這樣一句話：追逐星星時離去，不要像魚缸里的魚一樣死去。

其實那條魚三番四次趁著換水逃跑，也是在忠于自己的自由。

你看，就連魚兒也在努力追逐自己的星星。

如果沒有愛過，如果沒有被愛，門房是不是繼續(xù)扮演著那個幾十年如一日的自己，蜷縮在狹窄的書房里，啃著黑巧克力塊，捧著托爾斯泰的書，然后老去死去。

可是，她愛過別人，也被別人愛著。

她打破了囚禁生命的魚缸，選擇忠于自我，忠于內(nèi)心。不管明天怎樣，勇敢愛過。

荷妮的希冀是和小津先生相守，巴洛瑪?shù)南＜绞呛赡菪腋！?/p>

因為有了希冀，就有了可喜之情，就有了悲。

所以，巴洛瑪說，這是一個悲劇。

她終于發(fā)現(xiàn)，死亡并不能解決痛苦。

還有一處荒誕所在，在電影分類里，《刺猬的優(yōu)雅》被劃為“喜劇”。

這也是我與它相遇的原因，找尋喜劇的我，看完了一生并不討喜的“悲劇”女主荷妮的一生。

所以，和那些困在魚缸里的人們相比，荷妮二十七年的門房生涯，是喜劇還是悲劇呢？

突然想起保爾在公園里決意舉槍自殺時的那段話：當(dāng)你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光陰而感到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感到羞恥。

保爾下半身癱瘓，雙目失明的人生是喜劇還是悲??？

又想起史鐵生在地壇找尋活著意義時的話，活著是為了寫作or寫作是為了活著，順序是不能搞反的。

史鐵生二十一歲失去雙腿，他的人生是喜劇還是悲劇呢？

閉眼前，荷妮最后的意識說，“我們該如何評價生命的價值呢？巴洛瑪，希望你荒誕的諾言可以實現(xiàn)?！?/p>

我想，一切生命的價值在于追逐星星，不要困住自己，忠于自己，忠于內(nèi)心。

我想，荷妮已經(jīng)改變了看法，她不再認為自己是刺猬。她是一個值得愛與被愛的人。

是什么阻隔了我們與死亡？是愛。

“荷妮，生命結(jié)束的那一刻你在做什么呢？”

“您在準(zhǔn)備愛一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