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早晚的氣候還是有些涼,中午太陽很大,可以看到柏油馬路上的熱浪,這感覺就是夏天到啦,想穿櫥柜里那件早就掛好的黑色背心裙,配上金色的平底涼鞋,大約是好看的??赏黹g氣候就涼,許是我一直體寒,還蓋的住8斤的棉被,瞬間覺得自己生活在兩個(gè)季節(jié),夏天和冬天。
這樣一想,覺得瑣碎生活也是有趣的。
今天去探望姨媽,姨媽很老了,我有時(shí)候都不想來,因?yàn)樗狭艘院蠛苁?,走路慢慢的,和外婆很像?/p>
我幼兒是外婆帶大的,至今還記得外婆從灶膛里拿出一個(gè)老中藥罐子,里面是豬油燜飯,外婆家有個(gè)銀勺子,那是我的專用勺子,她把飯端出來,也不晾晾就直接給我吃,奇怪的是一點(diǎn)兒也不燙,后來我長大后自己用勺子喝粥吃飯也不晾,可是燙的我舌頭起泡,外婆憨笑說:我的心肝崽兒耶,你要把勺子沿著碗邊兒慢慢的舀起來,就不燙嘴啦。 ?我依言,果真不燙嘴。 跟她說起緣由,她驚訝的很:你吃豬油燜飯的時(shí)候才2歲不到呢,就記得?
我說記得。她說真是記性好,聰明的心肝崽兒。
從小到大,我說什么她都信任我。
再后來大了,就不吃豬油燜飯,她給我做雞蛋炒飯,她養(yǎng)了好多雞,平日上學(xué),周末去看她,她總牽著我的手帶我去房里打開一個(gè)到膝蓋高的黑陶罐子,我往里一瞧:竟然是滿罐的雞蛋呢。
她得意的說:你有些日子沒來了,這都是我攢的,等會(huì)兒給你做雞蛋炒飯,明天早上煮粥給你煮2個(gè),剩下的你下午帶回來,讓你媽煮給你和妹妹吃。
我逗她:不給妹妹吃,我要獨(dú)吞。
她佯裝生氣:心肝崽兒誒,你妹也是你媽生的,不可以獨(dú)吞,要給妹妹吃,吃完了再過來拿,都給你留著呢。
晚上吃飯一定是2個(gè)雞蛋,先碎蛋炒飯,再一個(gè)煎雞蛋蓋在飯上面。我吃了好多年。
再后來,我學(xué)業(yè)越來越繁忙,假期少,顧不上看她,自然沒時(shí)間去吃雞蛋炒飯。
再后來,她老了,舅舅把她接過去一起生活。舅舅家不能養(yǎng)雞,慢慢的就沒有雞蛋了。
再后來,她過世了,我再也沒有吃到過2個(gè)雞蛋的炒飯。
先是碎蛋炒飯,再煎一個(gè)雞蛋蓋在飯上。
大約有10年,最初是沒有的吃,最后是不敢吃。
今晚在姨媽家,她說:煮面吃行嗎?
我問:中午有剩飯嗎?我想吃雞蛋炒飯。
小海碗,一整碗雞蛋炒飯,很香。
姨的背有點(diǎn)兒駝,頭發(fā)有些發(fā)白,身形消瘦,和外婆很像,她是外婆的孩子。
我也是外婆的孩子。可是我不像外婆。
過了十年,我終于又吃了一碗雞蛋炒飯,這不是記憶里的味道。
我或許此生,都不可能再吃到那樣味道的雞蛋炒飯了。
今夜,特別想外婆。
2017年5月25日
鄭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