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
鄧光易和外甥一邊下棋,一邊聊天。
李紅媽媽鄧光敏和舅媽董家英也坐在院子里,一邊摘韭菜,一邊聊家常。
家英和大姑姐的關系很好,走動比自己娘家人還頻繁。鄧老太太因為對弟弟就非常好,所以對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弟妹也很是疼愛,所以兩人的話聊起來就總是沒完沒了。
鄧老太太聽弟弟說到兒子的職務會有變化,對此并沒有什么驚喜。到底是原來省委副書記的太太,對省直機關一個正處級的位置,并不十分在意。兒子已經(jīng)走上仕途,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階段,日后要走的路長著呢,當然人越來越少,路也越來越窄。
家英看著帥氣的外甥,對老太太說:“大姐,穎初到底怎么打算的,這也好幾年了,一轉眼洪兒都快四十了?!?/p>
鄧光敏不滿意地糾正弟妹:“三十七周歲才過啊,什么快四十了呀!”
家英忍住笑:“是,是,三十七,看上去像二十七呢?!?/p>
李洪回頭看向兩位長輩,知道又在拿他打趣,無奈地笑笑。
家英性子直,話一定要說出來才肯罷休:“大姐,不是我說,要不就離了吧,咱洪兒這樣的,大姑娘都找得著,趕緊生個孩子,過個正常日子,現(xiàn)在算什么事兒???”
鄧光敏一根一個捋著韭菜葉,往李洪那邊看一眼,說:“我也問過,聽李卓說,穎初最近正在導師的幫助下辦工作手續(xù)?!?/p>
家英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那不就是在那里工作不回來了?”
鄧光敏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家英把手里的韭菜放下,盯著鄧光敏說:“大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我去勸勸李洪,趁早離了吧,他本人不是不想出國嗎?”
“他說過他根本不想出。”
“那不就行了,兩個人一分也五六年了,什么感情也禁不起這么分著啊??祀x了算了?!?/p>
鄧光敏瞪了家英一眼:“哪有長輩支持孩子離婚的呀,你??!“
這時,保姆出來要摘好的韭菜炒菜,并招呼眾人準備吃飯。
鄧光易和李洪沒有動,李洪仍在思索著眼下的棋子,鄧光易開口說:“你舅媽性子直-----”
李洪楞了一下,眼睛從棋盤上移開,看著舅舅說:“我知道舅媽為我好,我不在意的?!?/p>
鄧光易看了李洪一眼:“不,洪兒,你得把這件事當成重要的事情來考慮。如果穎初真的留在美國了,你很有可能就算裸官了,這在當前的形勢下,對你仕途是不利的,你要有這個認識?!?/p>
李洪手里正舉著一枚棋子,一下子怔在那里。
對穎初,他不是沒有想法的。說好了兩年就回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六年了,還沒有回來,而且這三年來根本就沒有回國看看。兩人的交流只能靠視頻或者郵件,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人間煙火是根本無法戒掉的??吹絼e人家夫妻恩愛的畫面,怎么能沒有觸動。
近兩年他感受到媽媽和家里人為他婚姻在焦慮,他也不是沒考慮過跟穎初好好談談,但是穎初從來也沒有跟他明確表示想留在那邊,不要回來了。
這回還是聽姐姐李卓說好像穎初在辦理工作手續(xù),上兩個月兩人視頻,穎初她并沒有提啊。
鄧光易見李洪不吭聲,又強調(diào)說:“現(xiàn)在給你個正處級崗位,級別還不夠高,等再上一層,就可能要求更高了,這種配偶、子女在國外的情況,不僅是必須如實上報的,也是組織要重點審查的,你可不能因小失大?!?/p>
李洪聽出舅舅話語里的嚴肅態(tài)度,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舅舅。”
鄧光易起身,抬頭看見姐姐看向他和李洪的關切、探尋的眼神,忙說:“大姐,我們吃飯吧,好久沒吃地道的墨魚炒韭菜了,這回你得親自炒?。 ?/p>
鄧光敏趕緊應了一聲,起身進了廚房。
徐哲回到家,心情完全放松下來,把脫下來的衣服洗了,想了想連床單、枕巾、被罩都扔到洗衣機里洗了,同時擼起袖子拖地、擦灰。
平時的周日,她就愛洗東西。把家里收拾干凈呆著,心里也舒服,光達很喜歡她愛干凈的性格,每次他回家看到整潔干凈的屋子里晾曬著飄著淡淡香味的家居用品,都會由衷表白:“我家寶貝真干凈,這好姑娘我娶定了!”
每次,徐聞著滿屋子淡淡的清香,故意嗔怪著光達,躲著不讓他親自己,可是光達會哄人,他夸張著動作,怎么都要吻到她,讓徐哲知道他對她的滿意和欣賞,結果往往是徐哲癱在他懷里------
想著這些,徐哲臉上微微泛紅,心情更好了。
下午兩點多,都弄得差不多了,徐哲覺得餓了。到冰箱里找到幾塊餅干吃,心里突然想,給光達和生病的小瑞做點吃的帶去,總比在外邊買的干凈衛(wèi)生。
徐哲心里快速盤算一番,決定做頓餃子給他們做晚飯。
說做就做。
把最后幾塊餅干塞進嘴里,她抓起錢包沖到樓下超市,買了肉餡、青椒和其他用品。
和面、拌餡,搟餃子皮,又包,兩個小時下來,忙得不亦樂乎。
馬上就晚飯時間了,徐哲不敢歇氣,急忙煮好了,裝到保溫飯盒里,還細心地用小器皿裝了作料,貼心地拿了三雙筷子,方才下樓。
一路打車趕到醫(yī)院,徐哲氣喘吁吁地,心里想著可別錯過了晚飯啊。
光達和春曉正在醫(yī)生的辦公室里。
為了給小瑞準備骨髓移植,春曉早就做了檢查,但是她的指標與小瑞需要的骨髓不相配。
光達前天才見到春曉和小瑞,知道了這一切。震驚之余,知道了需要親人骨髓配型,二話不說就做了檢查。這幾天一直盼著結果出來,可今天下午出來了,卻是也不行!
光達本來一方面祈禱自己的配型結果能夠符合條件,一方面也寄希望于骨髓庫,這樣小瑞就有了雙保險,是下午說他的檢測結果不符合條件,心里灰暗不已。
春曉壓制住心里的絕望,還安慰光達,沒想到同病房的小孩子傳來了好消息,說是等到了合適的骨髓,已經(jīng)被通知下周一手術了。
春曉和光達一聽就坐不住了,再次過來問問大夫。
醫(yī)生還是嚴肅地告訴他們,小瑞的情況不很穩(wěn)定,必須各項指標糾正到相對穩(wěn)定的標準,才可能著手進行骨髓移植一系列準備,否則即便有合適的配型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當然,即便現(xiàn)在想做,也沒有合適的骨髓。
春曉明知問了沒用,還是小心地問大夫,估計什么時候能有合適配型。
醫(yī)生嘆了口氣,現(xiàn)在配型多難啊,這個怎么能估計出來呢。
這些話春曉問過很多次,醫(yī)生也回答過很多次,像每次一樣,春曉眼睛里含著淚,站在醫(yī)生桌前,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門口有家屬來找大夫,光達見狀忙謝了大夫,攬著春曉走出來。
徐哲正好上樓,一眼看見光達摟著一個年輕女人,女人擦著眼角,像是哭過的樣子。光達低頭小聲地對女人說著什么,女人一下子站住,伏在光達胸前啜泣。光達雙臂摟住女人,喃喃安撫。
徐哲愣在原地,腦子瞬間空白一片。’
光達的余光感受到一道凝重的眼神,他一扭頭,正好對上徐哲疑惑、詫異、怨氣的目光。
“可心!”光達的一雙手停止了在春曉背上的安撫。
春曉抬起頭,尋著光達的目光的方向看見一個女孩,直直地在那里,看向他們。
光達完全沒有想到,徐哲這個時候會回到醫(yī)院。他不覺間松開抱著春曉的手,囁嚅地介紹說:“這是春曉,小瑞的媽媽?!? ? ?轉回頭對春曉:“ ----------嗯,這是徐哲?!?/p>
春曉擦擦眼淚,雖然不明所以,但是良好的教養(yǎng)讓她馬上給了徐哲一個笑臉:“你好,徐哲!”
徐哲眼里的探究始終沒有褪去,勉強浮上一絲笑容:“你好。”
光達看到徐哲手里的東西,趕忙接過來拿了:“這是什么?”
徐哲已經(jīng)沒有了興致,無可不可地嘟囔了一句:“帶了點吃的。”
春曉壓住心里的疑惑,客氣地對徐哲說:“謝謝你”!
進了小瑞的病房,小瑞正跟鄰床的小孩子一起看圖書,看見他們走進來,很是高興。光達為了緩解尷尬,聲音輕快地對說:“小瑞餓了吧,看看徐哲阿姨給你帶什么了。”
說著回頭熱切地看一眼徐哲,徐哲悶在旁邊并未搭話。小瑞看著光達手上的東西,問:“這是什么呀?”
光達打開保溫飯盒,小瑞高興地大叫:“呀,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