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來自北方的小城,與這座南方小城的溫柔氣質有些不同的是,姑娘身上滿是戾氣。
姑娘身上的滿是驕傲。她是班上的學霸,在學渣眼里是只能仰望的星星?!肮媚铩笔撬麑λ膼鄯Q,或許是因為實在找不到一個比這更為合適的稱謂,能讓彼此在這樣一段并非暗戀的追求中,既不顯過于曖昧,又能拉近關系。
姑娘就這樣在他口里細細念念了兩年。
在生日賀卡上寫著:生日這天,姑娘最大,一切按著自己的心走,自己開心最重要。
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著:國慶長假結束,高興的是又能見到姑娘你了,難過的是,換座位的時候你跟你的緋聞男友坐在一起了。
在留言板上寫著:踩著點來的,是13:14的喜歡你。
他在姑娘身邊靜靜待了兩年,在每個起風的日子里小聲表白,在每個陰雨的日子里安靜陪伴。
在頭頂?shù)娘L扇轉得風生水起姑娘開始擦鼻涕時候,小紙條便傳到了前排,風扇在咿呀作響中停了下來。
在拔河比賽激烈進行的混亂場面中,要摔倒的姑娘卻被穩(wěn)穩(wěn)地扶住,轉身回望又不知是哪張漲紅的臉。
在冬日晨跑完的熱氣騰騰的教室里,姑娘抽屜里竄出來一盒牛奶,滾熱得如同滿身的熱氣。
這些情緒和動作,在時間珍貴如金的高中時代,在知了的聒噪聲里顯得格外黯啞。他的喜歡像是細水,似是沒有激起姑娘心里的那片湖,或是大海的一絲漣漪。他未曾得到過絲毫的回應。
姑娘一直還是那個姑娘,將這些小動作看透卻不說破,把這些問題交給時間去解決。她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在那個翅膀還太輕薄,承諾還太沉重的時代,她將他的好感默默地接受,沒讓他死心,卻催他奮進,讓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有個可以承受的對象。而且這份溫存,感動的并非僅僅是他自己。
時光悄悄淌,這樣溫暖的日子過了好久好久。日子好似細水,長流沒有盡頭??汕啻簳r代總有盡頭,那帶著神圣不可侵犯的梵音,會在高考完宣布,你的去向是天南還是海北。
而如若天色沒有變,兩個還不算有交集的生命就不會那么快分道揚鑣,后來故事也就不會那么暗淡無光。姑娘的離開,讓一切變得簡單。
姑娘要轉學了,因為戶籍在北方的姑娘沒有在南方這座小城高考的資格。
事情還未找到解決辦法的時候,姑娘還是照樣上課打飯放學,但幾次月考的成績確是明明白白的顯示出姑娘的心不在焉了。她慌張了,上課也在發(fā)呆,心生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她的驕傲有點動搖,她墊起腳也夠不到未來,這讓人感到絕望。
可時間就是一個巨大的說謊者,好似人們不提,事情也就沒有發(fā)生。
高三的忙碌,讓人不舍地花時間抬頭看看自己前方是否有洞口,一心一意看著自己腳下所攢動的分毫厘米,在暗無天日的洞穴里刨找一份莫須有的寶藏。有些人刨到了寶藏風光的出了洞穴,有些人用刨出的泥土助自己爬出了洞穴,有些人將洞穴作為了自己最后的家,更多的人在洞穴里習慣了黑夜,拋棄了原本手里握著的畫筆曲譜,用無力的雙手撰緊鐵鍬,堅信著我們在同樣的境遇付出了同樣的努力之后就會有同樣的命運。
而黑暗和黑夜是不同的,當你放棄自己的路時,你走向的是黑暗。她還在黑夜里苦苦摸索,可他的緊緊跟隨,帶他走上了黑暗。藝術生的他本不該屬于這里,他有更好的選擇??墒菫榱怂?,他選擇一同度過這三年。
秋天的雨勾勾小指頭,騷動了鄉(xiāng)愁。姑娘就要轉學走了。周五的課是姑娘在這個學校上的最后一天課,而班上的同學得知這個消息,是在下午最后兩節(jié)課前。班上炸開了鍋,她不曾想她會被人留戀,整整兩年的高中時光里,她沒有跟班上的人有過多的來往,她甚至記不得班上很多人的名字??墒沁@樣的她,驕傲卻又冷漠的人,卻還是被很多人不動聲色地喜歡著。
最后兩節(jié)課,姑娘擁有了一本完整的同學錄,每個人帶著驚訝和不舍寫下了一句或是兩句,用很輕的筆調,訴說著沉重的離愁。最后一次課前合唱,姑娘聽了最后一次班歌,一如往常的不整齊,可為什么沁人心脾。最后一次周五放學,姑娘獲得了高中畢業(yè)照,全班在教室里合照了一張,而她站在最中間笑得最開心。
在黑夜獨自行走了那么久的人,被這盛情擊倒。淚落而不語,她的驕傲啊。
可她身上的哪是驕傲啊。奶奶在她中考前生重病,家人瞞住不告訴她,怕影響她學習。奶奶臨終的那個夜晚,她在趕往老家的火車上,火車搖晃著前進確是蕩碎了一個夢。她小時候對家人最親的印象,也就沒有對象。她想要滿足大人們的心愿,她不敢在高考途中有半點停留。怕會后悔沒在最恰當?shù)臅r間,做最重要的事情。
她不曾給人溫暖,她滿身戾氣,她獨自在黑夜里行走,可是她明白,她被溫暖包裹,她有力量走出黑夜,她也喜歡著同樣喜歡自己的他呀!可她,有驕傲的。
“困是最好的床,餓是最好的飯,寂寞是最好的姑娘?!泵糠菪乃贾猿蔀槊孛?,那是因為它沒有合適的土壤種下。姑娘也還是那個姑娘,只是在當時的那塊土壤里,秘密落地也沒有機會生根發(fā)芽。姑娘不曾為他卸下驕傲,也未嘗沒為他卸下過偽裝。在某個午睡的間隙,他不曾知曉的夢里,開出過半片婚紙。
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答。
他去送她,在秋季的風里。她笑著對他說了再見,轉身走進時光的洪涯里。她不曾看見,他那張哭泣的臉。她不曾說,謝謝你,給過這份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