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回去接著辦公,盛怒之下的帝君,辦起公務(wù)來是不會太溫柔了,當(dāng)然了,軍中的頭頭腦腦們也習(xí)慣了,梗著脖子硬挺一會兒,就當(dāng)狗叫喚了,還能造反不成?
后來是大將軍墨淵,太尉洛濱回來了,帝君又叫上宗相,大家坐下來,接著開會。墨淵武人性格,他的意思是,帝嚳敢偷襲帝君,自然是過江,打到他懷疑人生呀!
太尉卻有不同看法,打仗要錢的,同志們給我沖,沖了之后,要賞金賞銀,歌兒舞女,問題是,沒錢呀!國庫里除了~老~鼠~屎,毛都沒有!
宗相的建議是,忍!
要知道,這些年來,帝嚳看著帝君打北冥,封射藐山,滅妖族,平魔界,收翼君……他就干一件事,廣積糧,高筑墻。所以導(dǎo)致的后果是,北方戰(zhàn)亂不休,民不聊生,南國富饒美麗,城防堅固。
宗相說,咱不如先裝孫子,勵精圖治,休養(yǎng)生息,等哪天時機(jī)成熟了,再當(dāng)老子,殺將過去,砍~他~娘~的!
開完會,已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了。帝君回寢宮,洗洗臉,站在廊下,看到鳳九壘的小灶了。大約是怕燙吧,藥罐的手柄上綁著粉色的手絹,下雨了,手絹在細(xì)雨中微微的飄拂,一如帝君的思緒……
帝君很小氣的,宗相讓他忍,忍字心尖一把刀,沒人知道,他現(xiàn)在憤懣,崩潰,他忍到全身酸軟,讓人砍了不報仇,這不是他的性格。
但他必須要忍,統(tǒng)一大業(yè),不能停下來,全軍將士需要靠他活下去。所以,有的時候,他個人的感受,其實(shí)并不重要。
帝君再一次感覺到疲憊,這么苦,這么累,到底圖什么?他仍然是一個人,孤獨(dú)的面對整個天地。
帝君知道,眼前這小小的石灶,是鳳九在關(guān)心他。但是,自古君君臣臣,國有國法,軍有軍規(guī),這個小丫頭,罵聲比他大,踹得比他狠,如此這般下去,該操起竹竿去捅天了。
帝君發(fā)誓,非把她的氣關(guān)順了,關(guān)老實(shí)了,否則,這輩子都不要想出暴室!
傍晚的時候,慈恩來了!
帝君下了君令,讓少綰接管水軍。北人善馬,南人善舟,帝君一直征戰(zhàn)北國,對水軍不甚重視。這趟巡營,他看出來了,現(xiàn)任水軍統(tǒng)帥和慈恩的能力,可以掌控一個軍。想要憑借他們倆,跟強(qiáng)悍的帝嚳一較長短,帝君沒那么瞎!
整個大營都停下來,上廁所的,憋回去,吃飯的,不吃了,打架的,迅速和好!
慈恩喜歡帝君,三軍皆知,帝君……讓他娶慈恩,他寧可娶墨淵,因?yàn)槿^夠硬,能陪他打架呀!
帝君的君令,慈恩卸了水軍副統(tǒng)帥的位置,守離島去。那離島有什么好守的,滄瀾江呀,全是水,螃蟹呀,全是腿!工作內(nèi)容,守著烽火臺烤螃蟹腿,敵人來了,大吼一聲,點(diǎn)上狼煙,然后……沒有然后了。
慈恩救了帝君呀,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帝君這么做,真的可以嗎?
眾將士猜測,也許,他想在離島建行宮,與少陽君夫人花前月下……這叫郎才女貌,財狼配虎豹,同志們,請記住這歷史性的一刻吧!
慈恩進(jìn)議事堂,帝君看軍報呢,皺皺眉頭,“有事?”
慈恩帶著情緒,憤懣的問:“末將對君上忠心耿耿,君上為何不肯給末將一點(diǎn)點(diǎn)機(jī)會?那離島有什么好守的,那就是個養(yǎng)老院!”
帝君淡淡的說:“你若不愿意,脫下軍裝,卸下軍籍,本君絕不勉強(qiáng)!”說完,繼續(xù)低頭看軍報,表示和談非常愉快,你該干嘛干嘛去!
慈恩哭了,“君上,我喜歡你呀!為什么?你就是不肯施舍我一點(diǎn)點(diǎn)真情?”帝君真心覺得,膩歪透了,一指身邊的校尉,“送慈恩將軍出去!”
慈恩竟然推開那兩個校尉,扯著帝君的袖子,哀求道:“君上,我其實(shí)不求少陽君夫人之高位,我只是卑微的希望,能陪著你,既便為奴為婢!”
帝君甩袖,慈恩吼了,“東華,我救了你呀!我為你做了那么多,我回不去了……”
帝君的耐心,其實(shí)有限!兩個校尉用法棍架起慈恩,拖到外面,叮當(dāng)五四,一頓臭揍。就憑你對我大呼小叫,我教你做人!
對帝君而言,沒什么是不可以的!
晚上的時候,帝君去暴室。
暴室很溫馨,刑具之類的,都用布蓋起來了,到處亮堂堂的,桌上紅燭高燒,有時鮮花卉,果香噴鼻。
站在甲字一號房門口,帝君聽到有人在哀嘆,“……救命之恩呀!這也太過份了!”
鳳九軟糯的聲音,帶著不滿,“哪里過份?中軍大堂,一個將軍敢對自己的君主,大吼大叫,鬧著職位太小,不肯去上任。不揍她,留著過年嗎?
救命之恩,確實(shí)要報答,可是,一定要許她高位嗎?即使是一個庸才?打敗仗怎么辦?三軍將士何辜?以身相許之類的,就更無稽了,不喜歡,也一定要娶她嗎?
話說,她什么時候救的東華……”
竟是這樣的懂他!帝君突然覺得很倦,很想跟她講講話,就像一個外出歸家的游子,對著自己的母親,講他的旅程,講他的委屈,還有他的宏圖霸業(yè),即使母親不能為他做些什么!
伸手推門,聽到鳳九在笑,“司命,你相公了,你是相公……”帝君一腳踹進(jìn)去,才認(rèn)識幾天呀,就喊相公了,要不要這么無恥?
呃……打麻將呀!
鳳九昨天哭了一晚上,天亮才睡,司命怕她哭壞了,叫人陪她打麻煩。
骨牌撒了一地,眾人也不管了,急忙出去,聽到司命在叨咕,“清一色呀!竟然少張牌,太背運(yùn)了……”帝君在鳳九身邊坐下來,鳳九撇頭,重重的鼻息,“哼!”
帝君從她袖子里摳出司命缺的那張牌,叫一聲:“司命!”鳳九忙掩他的嘴,威脅道:“不許說,你若告訴他,我就不跟你好了!”
帝君拿下她的手,認(rèn)真的問:“你的意思,我們現(xiàn)在是‘好’的狀態(tài)?”問完,把手放回原位,請嚴(yán)謹(jǐn),人家正被小丫頭威脅呢!
鳳九嫌惡的說:“脾氣那么爛,我才不要跟你好!”帝君拿下她的手,再叫一聲:“司命!”鳳九急了,加大力道,緊緊的捂住他的嘴,“不許說!不許你說呀?”
帝君點(diǎn)頭,保證不說!鳳九便放開他,想想到底不甘心,踹他一腳解解恨!帝君揉著腿,怯怯的問:“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好?”
鳳九認(rèn)真的糾正,“是和好!不是好!這兩者是有區(qū)別的!”帝君問:“什么區(qū)別?”鳳九生硬的說:“我怎么會知道?”
廷尉進(jìn)來了,跟帝君回稟,“君上,誠然這里很好玩,但畢竟不是雅筑小敘……”廷尉的意思是,要不你們換個地方無聊?因?yàn)楸┦腋愕眠@么清馨、美麗,真的有失刑法的威嚴(yán)!
帝君大叫冤枉,“又不是我不肯出去!”鳳九立刻發(fā)飆,“我好像是被抓進(jìn)來的!”
帝君正色道,“這是誰呀?這么做……是不對的嘛,應(yīng)該立刻跟人家道歉!”一指廷尉,“是不是你?道歉呀!”
廷尉翻個白眼,沒說話。
鳳九笑了,雙手掩嘴,笑靨燦若春花,很美,聲音有奶香餑餑的甜味,嬌嗔道,“你無賴呀!”
廷尉感覺,自己可能出現(xiàn)幻覺了,他寧可相信烏龜是跑得過兔子的,狗狗是不吃排泄物的,也不敢相信,他們家君主,東華紫府少陽君竟然在笑耶,而且笑得這么幼稚、淺薄,呃……得意!
廷尉掃掃滿地的雞皮疙瘩,大叫一聲:“小臣恭送君上!”外面執(zhí)法的校尉們,急忙跪下,“恭送君上!”想想這幾天的美食,戲本子,麻將。
瘋姑娘,以后常聯(lián)系喲!
既然廷尉趕她走,鳳九也不好耽誤人家工作,出了暴室,鳳九讓司命去請折顏,帝君立刻警覺,重申我方立場,“看病可以,本君向來是不切脈!不探元神!不吃藥!”
鳳九皺皺眉頭,帝君覺得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若是迫于小丫頭的淫威,委屈求全,將來史家作傳,大大的不妥。
他硬是咬牙堅持,“反正我不喜歡看病!”鳳九耐心盡失,皺皺眉頭,教訓(xùn)道:“你是病人,就得聽大夫的!”
帝君認(rèn)為,有一種退讓叫迂回,“反正不能探元神!探元神,不舒服的?!?/p>
回到中軍大堂,折顏抬著手,“探元神!”趁著政策放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呀!切脈什么的,凡人才玩的把戲!
鳳九的聲音很柔軟,“聽話,我們探一下元神好不好?元神無損,才能放心呀!”
帝君一副“你們大人就喜歡騙小孩”的表情,罵鳳九,“我剛剛才說過的,我不喜歡探元神呀!”算了,耐心有限,鳳九抓著他的手,罵道:“看病呢!你煩死了!”
折顏心善,他感覺鳳九會死,想給她收尸,因?yàn)橛眠@種口吻跟東華說話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如今墳頭草丈五!揉揉眼睛,見帝君任由鳳九抓著他的手,竟然沒有甩開,大約是生氣了,靜靜的散發(fā)著冷氣,鳳九一使眼神,折顏急用追魂術(shù)。
帝君不自在吧,撇一下頭,鳳九便沖著他笑,“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做,蒸魚好不好?放你最喜歡的豆豉?”
帝君便笑了,俊顏溫和。折顏暗中搖頭,感覺這貨,就像被人販子用一根棒棒糖騙走的孩子。
折顏探完元神,給了鳳九一張藥單,鳳九去抓藥了,折顏收拾一下筆墨,從袖子里掏出一個藥瓶交給帝君,說:“給那小丫頭!”
帝君問:“什么呀?”
折顏說:“我聽他們說,那天,小丫頭給你煎了藥,又怕放涼了沒藥效,就抱在懷里了,潑了一身。她一個小姑娘,那個地方,有沒有燙傷,是不會說的,你也別亂問,把藥給她,告訴她,這是燙傷藥就好了!”
帝君接過藥,笑容有些不自然,呆呆的。突然,想起一事,輕聲交代折顏,“你幫本君迂回打聽一下。現(xiàn)在看來,那日瀾滄江,救本君的人,也應(yīng)該是這個小丫頭。”
折顏問:“你自己怎么不打聽?”
帝君仰著頭,謹(jǐn)慎的盯著門口,說:“她的修為在我身上呢。我若問了,她趁機(jī)問我討回去,怎么辦?”
折顏感覺三觀都要重塑一遍,嚷道:“你…竟然…貪一個小丫頭的修為?你是·無·賴嗎?修為是她的,當(dāng)然要還給她呀?”
帝君撫額,真心覺得自己這種高智商神仙,跟這個單細(xì)胞生物,沒辦法交流。輕聲說:“修為放在我身上,她才不會跑了呀!”
折顏點(diǎn)頭,世間竟有如此臭·不要·臉·的神仙!想起一事,問帝君,“不是說,慈恩救的你嗎?”
帝君的語調(diào),瞬間變得陰冷,說:“本君只是昏迷了一會兒,又不是癡傻了!”
那段時間,跟帝嚳兩國和談,遣使往來,劃分疆界,談判桌上唇槍舌劍……帝君忙起來,常常是通宵達(dá)旦。鳳九怕帝君辛苦,卻也不敢打擾,實(shí)在擔(dān)心,門口張望一下,端一杯參茶,或是,送個夜宵進(jìn)去。
每天飯點(diǎn),她會把飯菜做好,端至餐廳等候。帝君忙完了就過來吃,她在一旁,給帝君挾個菜,倒個茶什么的,偶爾逗逗他。
這也算他們的“歡樂時光”,卻常常被人打擾。
那個時期,帝君的班子尚屬草創(chuàng)階級,又加之是戰(zhàn)時,君臣禮節(jié)便不像后世那么嚴(yán)格,將士們有個急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就闖進(jìn)來了。
帝君吃飯,他們說事,帝君吃完了,他們的事大約也說完了,鳳九也該收盤子了。
這讓帝君很是郁悶,你怎么就不煩人呢?你要來煩我,我才能嫌你煩呀!
那天,帝君路過街市,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司命和鳳九站在臭豆腐攤前。帝君用余光測量一下,兩人挨得還挺近。
司命背個菜簍,滿臉是醬,還夸鳳九呢,“……聽說,越是漂亮的女孩,越愛吃臭豆腐,今日一見,此言非虛!”
鳳九很開興,帝君說她,笑起來都能看見后槽牙了。他還殷勤的給司命的豆腐串涂醬,“你試試這個,這個醬特別好吃!”“東華就不愛吃零食,他這個人,沒勁透了!”
帝君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還故意咳嗽了呢!司命和鳳九吃得興起,眼里哪還有他的影子?
帝君那個氣呀,買菜就買菜,用得著兩個人一起出來嗎?挨得那么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呀?我沒勁透了?你們背后說我壞話,就有勁了嗎?
可是怪誰呢?確實(shí)是帝君卸了司命一切職務(wù),讓他盯緊鳳九,免得被沖撞。他萬萬沒想到,兩個吃貨喜相逢,萬里他鄉(xiāng)遇故知了!
帝君想,應(yīng)該跟司命聊聊了!
那天的事還挺棘手的,帝君今天有“要務(wù)”呀,直接甩手給宗相了。回來一瞧,本君還是瞎了吧!
司命和鳳九面對面,廚房吃飯呢,鳳九還給司命挾菜,“好吃吧?這個菜,東華也愛吃!”司命這粗胚竟敢撒嬌,“真的特別好吃,你明天再做,好不好?”
簡單豈有此理,一個大男人,撒這么惡心的嬌,他還有沒有公德心,惡心死人怎么辦?
帝君黑著臉進(jìn)去,鳳九挺開心的,扯著他的袖子,歡叫著:“你怎么回來了?”帝君冷冷的說:“這是我的軍營,我不回來,你讓我上哪去?”
鳳九哪里知道他在氣什么呀,怯怯的說:“我是聽他們說,你今天不回來了!”帝君恨聲問:“誰說的?”
鳳九這么誠實(shí),當(dāng)然出賣隊友呀!撇頭看帝君身后,帝君的侍衛(wèi)隊長邵勇在后面,又是作揖,又是使眼色,抹脖子,廚房里有豆腐,他都想一頭撞過去了。
鳳九便問,“你吃飯了嗎?”帝君說:“沒!”鳳九一臉慚愧,“啊……可是,怎么辦?沒做你的飯耶!”
司命找出一副干凈的碗筷,遞給帝君。帝君恨聲罵道:“你腦子里裝得都是臭豆腐嗎?本君幾天沒罵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清新可愛?”
司命也是死催的,他正愁找不到罵你的理由呢,你讓他吃剩飯,他可來勁了!
鳳九惱了,自從進(jìn)這道門,一直夾槍帶棒的,你有氣,別拿我們消食呀!皺皺眉頭,嬌嗔道:“你怎么這么麻煩呀?”
帝君問她,“我哪里麻煩了?”
鳳九說:“你哪里不麻煩?你走的時候不跟我說,回來也不通知一聲。這個點(diǎn)要吃飯,做飯不需要時間的?你是不是以為,飯菜都是從鍋臺里長出來的?”
帝君覺得,跟鳳九吵架不丟人,吵不過她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