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今天要寫的這篇故事,跟失去和成長有關。
我們擁有青春,卻也在漸漸失去青春;我們擁有愛情,卻也在漸漸失去愛情;我們擁有工作,卻也漸漸在失去工作;我們擁有家庭,卻也漸漸在失去家庭。
很多東西,在我們擁有的一瞬間,都已經注定了某一天會失去。
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在暗夜里流淚,獨自長大,去行走,去面對這個冰冷又硬邦邦的世界。
我們終將長大,或遲或早。
那么,你是什么時候長大的?
你什么時候就忽然不再任性,為所欲為,忽然之間懂得了這世間的生存規(guī)則,人情冷暖。
然后鼓勵自己堅強勇敢樂觀的走下去。
鼓勵自己,即使手握一副爛牌,也要認真的打完。
是在看見父母為了金錢大打出手而自己只能蹲在漆黑角落里哭的時候?
是對最好的朋友掏心掏肺她卻反過來咬你一口的時候?
是生長在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家人互相算計,終有一天你要在法庭上見證他們的離婚的時候?
是得知自己的親人癌癥晚期因為巨額手術費手足無措輾轉反側的時候?
是一段愛情讓你耗盡七八年光陰最后還是無法善終的時候?
你聽說過一夜急白少年頭嗎?
我真的見過。
2
我有一個好哥們,他叫大熊,之所以這么叫他,是因為他姓熊,而且塊頭特別大,倒不是哆啦A夢里的大熊,他可比那個大熊慘多了,因為他沒有哆啦A夢。
他性格特別豪爽,為人也仗義,我們念書的時候常常聚在一起吃喝玩樂,他給我的感覺幾乎就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人,因為家境良好,成績優(yōu)秀,所以基本上沒什么大煩惱。
倒是我,常常需要找他訴苦,有時候是我掛科了,有時候是我和室友鬧翻了,他每次都像一個大哥哥一樣開解我,雖然他灌的那些雞湯我根本喝不進去,但是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真的需要一個聆聽者。
而他,是一個相當合格的聆聽者。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順風順水的他,家里突然出事了,他爸媽打架,他爸拿刀誤殺了他媽,然后,他爸進了監(jiān)獄。
對,沒錯,和電視劇情節(jié)一樣。
他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學校找了他很久,
但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
當然,我是知道他的蹤跡的。
因為出事的第二個夜晚,他就到我宿舍樓下找我,他穿一身黑風衣,故意把鴨舌帽戴的很低,生怕有人發(fā)現(xiàn)他,他和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睛里全部都是血絲,胡茬在一夜之間全都冒了出來,臉上蒼白,無血色。
兩鬢之間,隱約可見絲絲白發(fā)。
他說,"塵逸,我再也沒有家了。我成了孤兒了。"
他說完這句話,用手捂住嘴,低聲啜泣,我從未見過一個男生哭起來是那么的克制,那么的沉悶,像一輛火車的嗚咽,又像深夜里的貓叫,夾雜一些悲戚,無法讓聲音痛快放肆的發(fā)泄出來。
這個巨大的家庭變故他無法承受,他無法接受母親的離去,父親的鋃鐺入獄。
他未來的生活,將要面對什么,生活費從何而來,一切不得而知。
他還來不及消化這些悲痛,就要莫名成為家里的頂梁柱,獨自去闖蕩,而這個家的成員,只剩下了他自己,在此之前,而他連大哭一場的權利和時間都沒有。
他得趕緊想法子,想出路。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周圍人來人往,我們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我看著他悲傷的臉龐,眼睛里黯淡無光,人像一張紙片,站都無法站穩(wěn)。
3
人總會長大的,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細水長流之間,讓我佩服的是,他在一瞬間成長,沒有倒下。
他先是忙完了母親的葬禮,然后參加高考,因為考的不好,所以只讀了一個三流大學,他賣了家里的大房子,四處打工,最累的時候他打三份工,做快遞員,送餐,發(fā)廣告單,他利用別人談戀愛打游戲的時間,給未來的自己鋪路,終于順利念完大學,然后參加了工作。
這段往事帶給他多大的打擊,真正沒有人體會的到,那些別人合家團聚的節(jié)假日,他是如何度過的,也沒有人知道。
每年過年或者節(jié)假日的時候,我?guī)缀醵疾惶医o他發(fā)祝福語,因為我腦海里時常想起,他在房子里獨自靠在窗前落寞的畫面。
畢業(yè)多年,有一次聚會,他來參加了,神采奕奕的和我們說這些年他的創(chuàng)業(yè)經歷,他說到最窮的時候他一天三餐就吃一包方便面,還是掰碎了分三次吃,我們每個人都聽哭了,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煙,臉上云淡風輕,看不出任何悲慘。
我喊他出去吹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煙灰,我問他,什么時候學會抽煙的?
他笑了笑,這還需要學?男孩子都無師自通吧?
良久他才正經道,就是我家里出事那時候,一晚上根本沒法睡著,全身發(fā)抖,我就點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煙,后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我點點頭,有些莫名的難過。
為他在那樣的一段時光里獨自承受,沒有親人,沒有未來,只有一地的煙灰和一屋子的泡面味而感到揪心。
我能想到,他那時候吃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眼淚拌飯。
好在他創(chuàng)業(yè)終于成功了,一切慢慢走入正軌,公司里有個女孩對他不錯,跟他一起打拼,時間久了,二人心知肚明,就是都不好捅破這層窗戶紙。
4
大熊的故事終于講完了,他的人生并不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或許,我們要比他幸運很多,也或許,要比他悲慘很多。
生活里不如人意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我們不能因為一點不如人意就放棄自己對嗎?
那些能促使我們在一夜之間收起眼淚,重新定義自己然后找到希望活下去的"事情",雖然充當了我們成長過程中的催熟劑,但它的出現(xiàn)也并不是沒有一定的道理,太早熟的人必定是悲慘過多的,但是正是這份催熟劑,讓我們闖蕩江湖時有了更多保護自己的利器,也讓我們比同齡人多了一些從容不迫。
眼淚流多了無用,但其實,它更是一個人成長的體會和結晶。
只有曬干了心底的眼淚,我們才可以踏著那些細碎的疼痛,去闖蕩,去遠揚。
3
這些家庭變故,又或是后天慘淡經歷,都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不要因為喝水嗆到就再也不喝水了,不要因為怕失去就不去擁有了,即使我們的人生無法選擇,即使我們面前仍然艱難險阻,關卡重重,即使我們手握一副爛牌,也要認真打完。
盡全力去面對上天給我們安排的每一份苦難,當你醒悟后,你會感謝它們存在的意義。
希望你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時候,身邊都可以有個聆聽者,好好聽你說話,抱著你讓你大哭一場,哭累了你就睡覺。
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雖然是紅腫的,但你的內心可以一片祥和,那些你昨晚睡前的壞情緒,在清晨掀開被子拉開窗簾的那一刻杳無蹤影,然后你再冷靜的去面對,排除困難。
一瞬間的成長,很痛,但痛過后,才有收獲。
聽說,哭過后的眼睛,格外閃亮。
痛出來的人生,最是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