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節(jié)的傍晚五點(diǎn)多鐘，楊籽的傳呼機(jī)又響了，依然是阿美的留言:
“小東西！出發(fā)了沒有？大美女！”
楊籽到門衛(wèi)室回了電話。
“怎么了？大美女!什么‘出發(fā)了沒有’？”
“小東西！你什么意思?。坎皇钦f好了嗎？晚上來我家吃飯！年紀(jì)輕輕的，就開始健忘了？”
“真的要去??？”
“那當(dāng)然！是一定！必須！過來。明白嗎？小東西！你不會說話不算話吧？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喔！你放心，不是我單獨(dú)和你吃飯，還有其他人?！?/p>
“那好吧！現(xiàn)在還早呢？”
“現(xiàn)在就過來吧！幫我們打打下手做飯。對了，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wù):有一個小姑娘今天生日，你去買份生日禮物送給她！”
“多大的小姑娘？幼兒園的小朋友？還是小學(xué)生？中學(xué)生？”
“哈哈！你個小東西！是有工作的成年女孩！我的小姐妹！明白了嗎？”
“這樣倒是難為我了。小朋友，女孩可以送個玩具，比如芭比娃娃，毛毛熊之類的。中、小學(xué)女生，可以送些學(xué)習(xí)用品，或者一套好的書籍。甚至可以像我們讀書的時候那樣，送個音樂盒、工藝品之類的?！?/p>
“你的成人、有工作的小姐妹，我真的不知道送什么好?！?/p>
“那你以前追女孩子的時候，或者你的前女友過生日，你都送給人家的是什么?”
“那不同!我真沒送過別的女孩子什么禮物。我女朋友燕子我都是送給，她也喜歡我也喜歡的衣服裙子之類的——。”
“唉！你干嘛?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告訴過你:這一輩子都不想有人在我面前提到她！你要是再這樣，咱倆就不再是朋友了！只能恢復(fù)到領(lǐng)導(dǎo)與下屬的關(guān)系！”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誠的向你道歉！請?jiān)徫?，好嘛？……?/p>
阿美有些驚慌失措、后悔莫及、忙不迭的在電話那頭自責(zé)著，向楊籽道歉。
楊籽突然想起:旗峰公園那次:因?yàn)樽约旱氖B(tài)，導(dǎo)制阿美由歡天喜地，變成噤若寒蟬般淚濕香腮、楚楚可憐的場景。
楊籽馬上改變了語氣語調(diào)說:
“唉！大美女！你是女孩子，你告訴我應(yīng)該送給你的姐妹什么生日禮物？”
“那你就買束玫瑰花過來吧！”
“這更不合適！我又不認(rèn)識你的姐妹。況且哪有男人隨便送給女孩子玫瑰花的？這點(diǎn)我還是懂滴!”
“再說了，送花也不實(shí)惠，一兩天就凋謝了！還不如送把芹菜呢！既寓意著勤勞持家，又能炒菜吃；兩全其美。多好!”
“你朋友真要是喜歡花，咱們車間玫瑰，百合，月季，荷花應(yīng)有盡有。而且比真花還漂亮，常年不會凋謝。你問問你朋友，她喜歡哪些？我去找馮廠長，要一大箱子，給她帶過去！”
“哈哈……!你個小東西！虧你想得出來！”
“你抓緊時間過來吧！見了面再說！”
……
楊籽掛了電話，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來給阿美的小姐妹送什么禮物合適。楊籽就走到門外請教廖叔。
“廖叔！我一個老鄉(xiāng)的朋友，有工作的小姑娘，過生日。我去吃飯，應(yīng)該送什么禮物合適？”
“我們東莞人，或者在這邊生活的人，最講究實(shí)惠。一般過生日去喝酒，都是封一百塊錢的紅包，當(dāng)啦!不送禮物的。除非新房入伙，才送禮物！”
“嗯！這個主意不錯！謝謝廖叔！”
楊籽回到宿舍，拿了一些錢。讓宿管梅子轉(zhuǎn)告李小妹:自己去了老鄉(xiāng)家里，今晚不能陪她去逛街了。
“要不你陪她去吧！你也多出去逛逛，別老是悶在廠里。小妹她要是不想去了。你就打開我的房間，你們在里面聽歌。我要是回來的晚，十二點(diǎn)鐘以前，你們必須離開！”
“好的！”
楊籽又交代劉虎:
“假如工廠有什么事自己處理不了，就打我的傳呼！六點(diǎn)鐘以后，幫馮廠長打個下班卡。八點(diǎn)鐘前，再打個上班卡。”
“明白！隊(duì)長！”
楊籽到廠外的士多店去買一個利是封(紅包)。老板娘不收錢。楊籽封好兩百塊錢的紅包。路邊坐上公交車，直奔大朗鎮(zhèn)。
……
楊籽在阿美租住的小區(qū)對面的超市附近，買了一些水果。楊籽上次來阿美家，在大門口都是阿美直接刷門禁卡帶楊籽進(jìn)去的。所以楊籽就沒記得阿美所住的樓棟號和門牌號，保安無從聯(lián)系核實(shí)，不給進(jìn)。
楊籽就拿出了兩個蘋果遞給兩個保安員其中的一個，說:
“大哥！我知道我朋友住在那棟靠湖邊的樓，三樓。能不能派一個兄弟跟我進(jìn)去？”
“我們有三個人在這門口值班呢?！?/p>
楊籽又遞了一個蘋果。保安員又接過楊籽的一個蘋果。說:
“我們不能輕易帶不明身份的人進(jìn)小區(qū)。”
“大哥，我有她的手機(jī)號，能不能幫我查詢一下她的門牌號？”
“我們不能隨便查住戶信息?！?br>
“大哥！再想想？經(jīng)常在這門口出入，穿職業(yè)白領(lǐng)裝的、很漂亮的女的，熟不熟悉住哪家？”
“噢！她呀——！不認(rèn)識！你買的香蕉多少錢一斤？”
楊籽扭頭走了。楊籽覺得這里的保安員堅(jiān)持原則是對的。但是素質(zhì)太差。無論是禮貌、態(tài)度還是語言語氣，都流露著傲慢、生硬。和自己培訓(xùn)的手下，完全不是一個檔次?，F(xiàn)在自己廠里的保安員，對每個來訪的客人，都是服務(wù)熱忱、有禮有節(jié)；對員工也是態(tài)度和藹可親，執(zhí)罰也是嚴(yán)厲與溫情并存。
并且這里的保安員，貪小便宜的嘴臉一覽無余，和被開除的李大勇有得一拼。并且是收了好處還不幫忙的貨。
“還想打老子香蕉的主意！哼！沒把三個蘋果要回來，就已經(jīng)便宜你們了！”
楊籽憤怒著，又提著重重的水果、穿過馬路，走了二十多分鐘，找到一個小店，給阿美打了一個電話。
“……”
“小東西！你在哪兒？怎么還沒到？”
“我在超市這邊。半小時前就在你家小區(qū)門口了。不知道門牌號，賄賂了保安員三個蘋果，還是不給我進(jìn)?！?/p>
“哈哈！記不住門牌號？說明你來我家太勤了唄！8棟301！快點(diǎn)來吧！”
楊籽又走回小區(qū)門口時，阿美已經(jīng)在在門口等了。
“干嘛又買這么多水果？”
“到領(lǐng)導(dǎo)家吃飯，哪敢空著手呢？要不就會有穿不完的小鞋！你說是不是?”
“小東西!學(xué)會了耍貧嘴?!”
“你廚房的燈泡是什么樣的？我去超市買幾個飛利浦的！”
“哈哈！燈泡又亮了。并且今晚我就是一個大電燈泡?！?/p>
阿美戲謔的說了一句楊籽不明就里的話。
“我真的不知道，給你的朋友買什么生日禮物合適。我封了一個200塊錢的小紅包，你看合適嗎？要不我再去訂個蛋糕?”
“蛋糕我訂好了!紅包就算了?？磥砟阏娴牟惶珪迮⒆拥呐?！”
“誰過生日？在你家過?不會是你自己生日吧？！快告訴我!”
“不是!我的生日早過去了。很多年我都不過生日了。小東西!要是我生日，你就知道送我什么禮物啦？我明年過!一定不會這么便宜放過你!”
……
楊籽還沒進(jìn)去阿美家門，前臺阿英突然從屋里迎了出來，一只手還沾著面粉。很是超乎楊籽的意料。
“大眼睛妹妹!你怎么會在這里啊？”
阿英面色微紅，尷尬似的說:
“我一大早就來了，是美姐叫我來的?！?/p>
“小東西!怎么說話呢？你的大眼睛妹妹是我的小老鄉(xiāng)，好姐妹。怎么就不能在我家?。坎皇悄阕屛壹s人家一起吃飯嘛？!我覺得在外面吃不好，咱們就在家里做!”
阿美邊說邊沖楊籽擠眼。
“對不起!大眼睛妹妹。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在這里看到你很驚喜!”
“真的驚喜?小楊哥!再給你一個驚喜:快來看!我們在給你包水餃?！?/p>
“哈哈!你們包的這也叫水餃呀？大的大，小的小。丑死了!”
“小東西!你還好說？我告訴阿英，說你喜歡吃水餃，阿英就說晚上包給你吃!弄了一下午，就包了這十幾個。看阿英對你多上心，對你多好!”
“不是我!是美姐說你喜歡吃水餃。就提議今天過節(jié)，我們包水餃給你吃。美姐還帶著我走了好遠(yuǎn)的路去找安徽餃子館，沒找到。最后找了一家河南面館，吃了水餃。美姐還請教了人家老板娘，怎么弄餃子餡?；貋磉€上網(wǎng)查了你家和河南的口味差不多。我們就試著包了?！?/p>
“我本來想在市場買餃子皮和餃子餡的。美姐說，想做地道的手工水餃。我們就買來了面粉，自己剁得餡?？墒俏覀兌疾粫?。我在超市買了個包餃子磨具，還是包不好。所以才這么丑!”
阿英滿臉通紅的一口氣說完上面的話。楊籽扭頭看向阿美。
阿美突然間和楊籽四目相對。一臉緋紅的轉(zhuǎn)過頭去。然后又恢復(fù)正常的氣色。
“小東西!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洗手幫忙呀！你不要告訴我:你也不會包水餃吧？那就慘了，咱只有油炸丸子和面團(tuán)子嘍！”
“還別說，包水餃還真會一點(diǎn)。論做飯，我就是煮面條和水餃在行!”
“那好!你們倆包吧！我去燒麂子內(nèi)那些！”
楊籽就去洗了手。把那小半盆象面糊一樣的“餃子皮”，又重新加了面粉和好。阿英搟皮，楊籽笨拙的包餃子。
楊籽內(nèi)心波瀾起伏: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阿美卻聽者有心；并且花這么大的精力去付諸行動。
對于失去了刻苦銘心、一去今生永不復(fù)返的愛情的楊籽來說，在這個離家千里的異鄉(xiāng)他地，在這個濕冷落寂的冬至?xí)r節(jié)，這種友誼，又是怎樣的溫暖人心，令人熱淚盈眶啊！
阿英也一改往日和楊籽在門衛(wèi)室播報(bào)廣播時的活潑歡快。嬌羞扭捏，沉默不語。時不時地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的瞄兩眼楊籽。或著看一眼廚房門口，用紙巾快速的把楊籽臉上的面粉擦去。
……
“喲！你們兩個小家伙這是怎么啦！平時在前臺偷偷摸摸的，‘小楊哥哥’、‘大眼睛妹妹’叫得比誰都?xì)g?，F(xiàn)在這是怎么啦？一聲不吭?這么快就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之中?還是因?yàn)槲疫@個電燈泡瓦數(shù)太大?”
阿英，臉更紅了，頭往桌子底下低。
餃子餡包完了，還剩很多面。楊籽和阿英把桌子收拾利索。阿英去了洗手間。楊籽走到廚房。關(guān)上了門，小聲說:
“阿美!大眼睛今天是怎么啦？我怎么感覺她怪怪的!”
“她那是沉浸在初戀的幸福甜蜜之中。我給她挑明啦！”
“啥意思？”
“小東西!你美姐我想通啦。不能耽誤了你們這對金童玉女。所以，今晚，姐姐我就破例給你們做一次紅娘，當(dāng)一次媒婆，給你們千里姻緣一線牽!”
“你瞪著小眼睛看著我干嘛？小東西?我知道你不可能是童男。人家阿英可是真正的玉女??！從上學(xué)，到去年中專畢業(yè)出來工作，沒談過男朋友。難得吧？”
“你盡出餿主意。而且你還居然傻乎乎的相信:中專畢業(yè)的漂亮女孩，沒談過戀愛?”
“小東西!人家是知識分子城市家庭。家教好。當(dāng)然嘍，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但是阿英說了:她看不上同齡的那些八零后的湖南老鄉(xiāng)、同學(xué)。覺得太油滑、輕浮，沒有安全感。就喜歡你的內(nèi)斂成熟，威猛還不失幽默?！?/p>
“你可拉倒吧!現(xiàn)在的女孩子的話，誰信?她們這個年齡段的小姑娘，懂得什么叫愛情？一切還不是往錢看?很快就會朝三暮四的!”
“小東西!不要亂說。人和人是不同的。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嘛！”
“那你呢？你不怕草繩？怎么還不談戀愛？”
“我——?!我是有時候還怕草繩。但是難得碰到的鋼絲繩，卻怕了我嘍！”
阿美悲戚似的低下了頭。敢忙去抄鍋里燉的麂子肉。一股熱辣之氣撲面而上，阿美趁勢用圍裙擦拭著眼睛。
“我告訴你，大美女。你不要亂點(diǎn)鴛鴦譜!我和大眼睛是不可能發(fā)生什么故事的！”
“怎么啦？不喜歡人家?那你平時‘大眼睛妹妹’叫得那么肉麻？人家可是真心喜歡你！”
“我……!我喜歡她呀！我也喜歡你！……”
阿美眼中放出一道亮光。隨即消逝！
“我也喜歡龐小姐！喜歡我們保安部的兄弟姐妹。喜歡李小妹！喜歡全廠的男女員工！”
“你都去幫我牽線？我這輩子是不再想談‘男婚女嫁’的事嘍！”
“小東西！我就是想讓你們倆談?wù)勗囋?，在外面有個依靠！這么漂亮純情的女孩子，唾手可得，你不想發(fā)生點(diǎn)事故?還有，誰規(guī)定的，談戀愛一定要結(jié)婚??？”
“我認(rèn)為:一切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所以，大美女！你就消停一下吧。別再想著做我的月老、紅娘！學(xué)人家媒婆來個什么牽紅線、搭鵲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