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新冠肺炎，已在家上班近一月。 工作與生活徹底難舍難離，不分時間，隨叫隨到。

忙久了起來心中浮躁，洗澡都覺憋屈、不痛快。 南方的淋浴房，只有墻壁和門圍出的狹小空間，好生沒趣。

導致我每天抑制不住的懷念那北方澡堂：氤氳的水汽，豪爽的花灑，巨大的鏡子和真·坦誠相待的各方“澡友”。

01

沒見過澡（世）面的人，對什么都感到恐懼。

初聞學校沒有獨立淋浴房，僅有公共大澡堂，我身上所有毛孔都在表示拒絕。

前期都在校外私人澡堂解決，這是人生第一次覺得三面墻一扇門，能給我安全感。

弊端是，來者不拒、男女不分，校外澡堂衛(wèi)生狀況不容細想，隨后在略貴的收費和其他伙伴的引誘下，走上了澡堂的不歸路。

去澡堂，那是有講究的。

首先，得備上一個底下或四周有洞的澡籃，里邊兒放上沐浴露、洗面奶、面膜、毛巾等用品。如果籃子不能排水，就等著所有東西都泡湯吧。

再來一個袋子，裝上換洗衣服，穿好最酷的人字拖，物件就準備完畢了！ 但還不能出發(fā)，得等待吉時。

校外澡堂，早9點到晚11點都營業(yè)，什么時候去都可以，被人撞見，甚至還會有點小興奮：哼，我可不是去公共澡堂的人。

校內(nèi)就不一樣了，必須選在晚上九點半，再晚關門不讓進了。 早了吧，在夏天那遲遲不下山的太陽照射下穿過長長的生活區(qū)，沒碰見幾個老鄉(xiāng)、同學或者老師那是神奇，見到又怪不好意思的，連喜歡穿啥拖鞋都被看光了。

漆黑的夜，加上省電模式的路燈，所有一切都正朦朧的九點半，才是完美時間。

到澡堂，一定要在門口大叔阿姨的注目下，再嘀卡，以防他們沒看到，還要用懷疑的雙眼反問你一句。

嘀完卡，要選一個幸運牌牌——開放置衣物的柜子用。 小號牌靠近大門，單數(shù)是上面，雙數(shù)是下面，最佳位置在80號起步的上排柜子，空氣流通，夏天涼快。

脫完衣服放柜子里鎖住，兩手捂著私密部位，一路慌張不安，生怕別人偷看到什么，這是新手的常規(guī)表現(xiàn)。

進去后的，才是歷練。

第一步是找位。一排排毫無遮攔的花灑，得找個沒人的。如果只是沒人，但邊上兒有東西，那可能是上廁所去了，不可占。

人特別多的時候，要學會社交：“同學，能不能和你一起洗呀？”一般不會有人拒絕，有的還會主動邀請你，互相搓個背。

第二步，洗澡的正確打開方式。從獨立洗澡到18歲那年，我都是洗完沐浴露再隨便搓搓就OK，這套流程，先后被我多個本地伙伴嘲笑。

原來得有個搓澡巾，套在手上，把北方特產(chǎn)的灰塵先搓掉，沖完再上沐浴露，順序反了，啥都搓不出來。 好吧，我特意買了搓澡巾一試，果然如此，甚至我覺得那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洗得這么干凈的澡，我已經(jīng)愛上了這種感覺。

第三步，是人關，每天低著頭洗澡，那是沒有融入。這世上所有的害羞，都是經(jīng)歷不夠。

第一次、第二次，羞羞澀澀，第三次，回歸平常心，再往后，就是大膽的目光掃描了。

白皮膚、黃皮膚，高個子、小可愛，果然每個女孩的身體，都獨一無二。

更精彩的，是看別人怎么洗。 一眼望過澡堂CBD，你不得不驚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洗澡方式：

有人把腿架在一米多高的水管上，無彎腰式搓腿，柔韌性讓人佩服！

有人隨身帶著礦泉水，邊洗邊喝補充水分，當然我也見過喝牛奶的；

有人把澡堂當成了宿舍，4、5人齊上陣，有說有笑，能洗一個小時。

除了大開眼界，關鍵還能培養(yǎng)審美，尤其是對西方裸體藝術的審美。

我也是見識之后，才深刻體會到，為什么西方畫作里的女人，身體都略豐腴、線條感十足。 太瘦的，鎖骨突起，骨骼顯露，身體纖細，好沒安全感。 太胖的，肉隨步伐跳動，粗壯的大腿與細細的腳踝完全不匹配，沒有美感。

果真還是豐腴好，以后的夜宵，有正當理由了。

02

我堅決同意，只有秋天洗澡，是最爽的，中午的炎熱，到晚上便化作清涼，水溫不熱不冷，剛剛好。

西安的夏天，似在火爐中，即使到了晚上，也燥熱無比。洗完澡走回寢室，保不準又會出汗，粘粘的實在難受，只能再借一把涼水消消暑。

春天雖不是梅雨季，但淅淅瀝瀝的雨下起來，也讓人不爽。本來洗澡負重就多，這回還要再加上一把傘。洗完出來，拖鞋撩起地上積水，惹得褲子、裙子布滿泥點，費衣服。只好把換下來的衣服再穿上，回寢室再換。

冬天，穿拖鞋，能把腳指頭凍住，不穿，還得裝袋拎著。最慘的是還容易一不小心忘帶拖鞋，到了澡堂寸步難行，只能祈禱遇上洗好的熟人，不然只能找門口阿姨求助，阿姨總會提醒，下不為例。

更要命的是，冬天裹得像個粽子，衣服又多又不好脫，每次洗澡都要耗盡精力。 為了大家不感冒，澡堂水溫也高了好幾度，澡堂白汽彌漫，能見度很低，頗似老版西游記里的仙境。常常洗到一半就覺得透不過氣，必須出去冷靜冷靜。

當然，冬天也是最獨特的。你洗完澡出來，頭發(fā)隨著步伐一晃一晃，走回寢室便可以收獲若干條“冰柱子”——那是發(fā)尾上的水分在零下結成了冰，可作為炫耀之物向室友展示。

03

十七八歲的年紀，初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北方城市，身邊沒有任何熟人。

那個擁擠的城市，人們都說著我偶爾才能聽懂的方言，到處是面食，米飯味道讓人失望，灰塵多得要命，每天起來都要擦一遍桌子，一切都與想象中不同。

性格慢熱的自己，在洗澡時間，和室友談天說地，互開玩笑，才開啟和維護了這份友誼。

在大四備考期間狀態(tài)浮躁，唯有洗澡，能讓我脫去疲憊重新再來，收獲一個全新的頭腦。 時常和基友（女）一起慢慢的散步去澡堂，聊聊不敢和別人說的心里話，釋放每天的喪和立。

自己一人時，則給家人、朋友打電話，十幾分鐘不夠聽幾首歌，但足夠傳達彼此的生活和關心。 會和媽媽說說我在學校的近況，聊聊暑假回去后，做些什么吃的才好。 給爺爺聊聊我在西安的所見所聞，聽聽他最近又去哪里爬山散步。 跟朋友抱怨哪個老師的課聽不懂，作業(yè)留太多，考試還沒做準備。

在這樣的聯(lián)系中，那4年，就這樣過去了，我感到知足。

話說，不是所有的北方城市、學校，都會有澡堂。 隔壁的學校幾乎都沒有，甚至對我們還洗公共澡堂感到驚訝，我們也曾經(jīng)一度覺得母校太窮太破。

過去已經(jīng)是過去，現(xiàn)在的澡堂，已經(jīng)升級，多了隔板，大家不必赤裸相見。

而我曾經(jīng)拼命想要逃離的城市，現(xiàn)在回想也沒那么可怕。

但真讓我回去再洗一次，怕是不敢了，就讓它好好的留在回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