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接到你電話說,你要給我“搭”一籃子五月萢過來的時候,我才想起我勞動節(ji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開玩笑順嘴說了一句沒吃上三月萢也是遺憾。你說,我不是想吃三月萢沒吃成么,五月萢也可以解解饞。
我那會還沒當真,皮皮地回復說,你可別瞎鬧了,這大熱天的,還搭萢,別這玩意兒放一晚上就算不變味,就這旅途顛簸的,沒壞也會被擠成醬了,再說我那也就是順嘴一提,沒真的那么想吃,有啥好搭的,況且讓人家回城里專門為這萢給我送一趟也不合適是不?
你說,那沒關系,保鮮防壓什么的想想辦法就好,你叔叔家那邊,大不了,我多摘一籃子,送他家小孩也嘗嘗鮮,城里人,沒吃過這稀罕玩意兒,他們肯定是開心的。
看你那較真的樣,我沒有想著再繼續(xù)去怎么說服你,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行了行了,你還是別瞎折騰了,我并沒那么想吃,那順嘴一提的事,總不能,我說我想吃啥,你都跑去給我弄過來吧?
你沒說別的,就笑了笑說,我也沒那么大能耐,可這五月萢不是我能給你弄到的么。
后來聊了幾句別的,就也沒再說搭萢的事,我以為她應該是打消了給我搭萢的想法了,也就沒再強調(diào),掛了電話。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我突然就被一個電話鈴聲吵醒了,拿起電話一看,”老娘“兩個大字閃得格外起勁,我這起床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說,干啥呢,你沒看看現(xiàn)在才幾點,就給我打電話。
你沒太在意我語氣里的沖,就笑笑說,我這不是怕你沒有安排出時間去接萢嘛啊,就提前跟你說一聲?
我當時腦子還在半夢半醒里沒醒來就迷糊道,接萢?接啥萢?
你說,你是不是睡傻了,不就是你前陣子說想吃的三月萢,我給你搭的五月萢么?
我愣住了,不是說不用搭么?容易壞!
你說,不怕,這是我起了個大早剛從山上摘的,新鮮著呢,我也給你叔叔摘了一籃子,他特別高興的同意給你搭,所以你去接萢的時候也不用不好意思的,對了,先不說了,我給傳個照片。沒等我回話,”啪“地就把電話掛上了。
掛完電話,我剛想繼續(xù)瞇一會呢,就看到手機上傳來她發(fā)的照片,兩籃子五月萢,嬌艷欲滴,我腦子蹭地一下就清醒了,看了看手機,現(xiàn)在才剛剛八點鐘,她這一大早?那是得多早?。课倚睦镉行┎皇亲涛?,但也沒太糾結于這事。
等到中午接到叔叔打來的電話,我飛快地跑下樓,接過叔叔遞過來的那一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萢,真真切切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感時,突然我腦海的一根神經(jīng)被壓住了。叔叔說,你媽媽真有心,今天清早四五點就起床給你摘萢,翻了好幾個山頭,還順道也給我摘了一籃子,要放我是絕對吃不了這苦的。我當時眼眶瞬間就有些濕潤,但也沒說什么,就咧了咧嘴角對叔叔道了謝回到公司。
然后我認認真真地打開那一層層滿嵌著深怕擠到里面物品含義的包裝,看到里面還放著兩個小冰袋,小心翼翼地擺在籃子的邊緣地帶,小小一顆顆的五月萢居然滿滿當當?shù)靥顫M了一籃子,而在那散發(fā)著淡淡露水清香和夾雜山野泥土氣息的味道里,我居然能看到了她摘下這每一顆小果子時小心謹慎的模樣。心頭莫名被一股暖暖的感動撞擊了一下,唉,我這老媽。
調(diào)整好情緒,我小心地捏了一顆萢含在嘴里,沁滿心脾的甘甜氤氳而來,給她回了個電話說,老媽,萢收到了,現(xiàn)在還特別的新鮮甘甜呢。
你微微上揚的特別開心的回復語氣暴露了你的小得意,你學著我平時自戀的語氣說,我就說嘛,你媽這聰明絕頂,才華卓越,怎么會給你搭一些變味變形的萢呢,你放心吃就好,我特意給你挑的那些大顆飽滿的才搭過來的。
我說,對對對,母上大人,厲害萬分。然后瞎扯了幾句,掛了電話。
在那通回復里,我藏在心里一直沒問出口的是:您今早是幾點起床的?您今天翻了幾個山頭?您有沒有被滿山苛責的荊棘刮傷?您有沒有因為清早暗淡的天光絆倒在崎嶇的山間?您摘下的這么多五月萢,您自己有沒有先吃?。。。
因為我知道您的答案,一定是這有啥;因為我知道您已經(jīng)把赴湯蹈火對您兒女的好當成了您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我知道您已經(jīng)學不會在您對您兒女的愛里偷一點懶了;因為我知道您想盡一切可能把所有的好都送給您的兒女。。。
可我還想知道的是:您是不是傻啊,順嘴一提的事情,您為什么會當真呢?媽,您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