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農(nóng)村發(fā)展很落后，農(nóng)民缺吃少穿，莊稼長勢不好，產(chǎn)量上不去，秸稈也稀少，農(nóng)民燒柴都成了問題。那年月國家工業(yè)也落后，煤炭產(chǎn)量跟不上，沒有火力發(fā)電廠，更沒有煤氣，老百姓做飯燒水全靠植物秸稈、樹枝、樹葉和荒草。當時農(nóng)村人口特多，一個家庭平均七八口人，做一次飯要燒掉很多柴草，? 因此家家戶戶燒柴都成了難題。
記得我上初中那會兒，家里經(jīng)常因為柴草不足發(fā)愁。我們兄妹常常放了學就挎上挎籃下坡拾柴火。什么豆梗、柳葉、路邊干草等等都會撿起來裝進挎籃里，有時甚至跑到耕好的田地里撿拾玉米的根渣。不過，最多的時候還是去柳條墩里抓柳葉或者是去白蠟園子里拾白蠟葉。
要說拾白蠟葉，那還真是有趣。
我們村莊地處洼地，臺田園子縱橫交錯。園子四周全都種植著白蠟，長勢十分旺盛。白蠟葉子是上好的燒火材料，它燃燒時沒有濃煙，也不留灰燼，你就是做飯接連燒上一個月的白蠟葉灶膛里也掏不出一锨灰末。原因是白蠟葉富含油脂，燃燒最充分，因此我們這里的農(nóng)戶都是盡最大努力庫存上一垛或兩垛的白蠟葉。
存白蠟葉是家家戶戶的愿望，可白蠟葉并不好積攢，因為平時白蠟葉是不能亂動的，如果為了燒火動了白蠟葉那會嚴重影響白蠟生長的，是愚蠢之舉，因此平常情況下沒誰動白蠟葉子。再加村里也有保衛(wèi)人員看護白蠟，他們整天撐著小木船在各個壕溝里巡視，怕的就是有人毀壞白蠟，偷偷擼白蠟葉。
擼白蠟葉是有季節(jié)性的，每年過了霜降就可以行動了。霜降一過天就冷了，白蠟停止了生長，葉子也發(fā)黃了，這時候再去擼白蠟葉就不會傷害白蠟了。每逢這時節(jié)人們都會撐上小船悄悄溜進白蠟園子開始擼白蠟葉子。人們一邊擼一邊還警惕著保衛(wèi)人員，恐怕被他們抓住。因為擼白蠟葉還沒有得到領導允許，暫時還不能隨隨便便進白蠟園子。偷擼白蠟葉必須加倍小心，一旦被保衛(wèi)人員抓住那就麻煩了，他們不是沒收你的挎籃就是沒收你的木船。不管沒收什么你就得認倒霉，商量求情是沒用的，你就是下跪他們也不會還給你。如果沒收了挎籃你就別想要了，要也要不回來。假如沒收了木船還好點，他們暫時不給你，以后會給的。沒收木船雖然沒破財可得受罪，船沒了你就得蹚水回家。這時節(jié)氣溫已經(jīng)很低，水冰冷冰冷的，搞不好蹚回家就會凍出病來。
我有一次偷擼白蠟葉就被保衛(wèi)人員抓住過，好在我剛走進園子還沒擼多少，犯錯不嚴重，保衛(wèi)人員沒太難為我。他們說要沒收我的小船，我好商量歹商量總算放了我一馬，沒撐走我的木船。
其實，擼白蠟葉也不是一直不放開，等白蠟葉熟透了，葉子全紅了村里就不再看管了，便放開圈兒隨便擼。這時就好了人口多的人家了，他們一家人全部出動搶占白蠟園子，很快這片白蠟園子是他家占的，那塊兒也是他家占的，別人就別想再上去，如果硬闖非吵架不可，因此每年因搶擼白蠟葉都會發(fā)生打架斗毆的事。
這當口我們家是最虧的，父母在村里工作是不能去搶占園子的，剩下我們兄妹幾個年齡又小也搶不過人家，因此每年這時候我們家搞不到多少白蠟葉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鄰居們大筐小籃地往家運送白蠟葉。我們兄妹能干的只是等到別人擼完頭遍剩下的不要了我們才去收拾殘局，一天也就收獲個三挎籃五挎籃的，燒不了幾天。
后來天逐漸變冷，壕溝里結(jié)上了厚厚的一層冰，這時候去白蠟園子拾落葉又方便起來。放學了，我便約上幾個小伙伴，扛上竹耙，挎上挎籃一路溜著冰奔向目的地。
我們每次要去的地方離家都比較遠，原因是近處的柴火早已被人拾掇干凈，再沒有東西可撿，而遠處由于離家遠很少有人去，撇下的白蠟葉就比較多。再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不光是路程遠，位置也相對比較隱蔽，可以說是被人遺忘的角落。這些地方落葉一般都會有十幾公分厚，溝沿上也有許多干草。在這里你站在冰面上用竹耙把白蠟墩里的落葉和溝沿上的干草一摟，很快就會聚集一大堆。這樣摟不多長距離就能填滿一大挎籃。接著你就可以掰一些白蠟疙瘩回家燒炭盆。這在近處是不能干的，近處時常有保衛(wèi)人員溜達，一旦被他們抓住就得倒運。而這里離家遠，位置又隱蔽，保衛(wèi)人員一般不會來這里。再加隆冬季節(jié)坡里沒有莊稼可守，來這里也沒那個必要，所以在這里掰幾個白蠟疙瘩是沒有事的。
說起來掰白蠟疙瘩這事，其實也沒有什么不可以。因為白蠟每年都會有干死的疙瘩，你不掰它自己也會慢慢朽爛掉的，掰掉它對白蠟也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白蠟疙瘩是烤火的最好材料，它不但耐燒，濃煙也比其他柴火少。還有，它著完后并不立刻黑掉，燃燒過的炭火還能堅持到天明，保證屋內(nèi)一夜暖和，因此很多人家冬天都會偷砸一些白蠟疙瘩回家烤火。
就這樣我們每年都用很多時間為家里撿拾柴火，尤其是冬天更是如此。
曹會鎮(zhèn)，山東省微山縣人。中共黨員，中國詩歌網(wǎng)詩人，中國作家網(wǎng)會員，簽約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