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第23章

? ? ?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

? ? ? 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p>

? ? ? 季子然：魯國“三桓”之一的季氏族人?？鬃觿?chuàng)辦私學(xué)后，人才濟濟，來求學(xué)的、求賢的、取經(jīng)的、咨詢的、采訪的人絡(luò)繹不絕，季子然應(yīng)該是采訪者。

? ? ? 仲由、冉求：即子路和冉有，他們都是“孔門四科”中政事科的代表。都具有非常突出的政治才能。

? ? ? 子路最初在季孫氏那里干點雜事，后來得到信任，升為“季氏宰”，其后，還做過“費宰”。

? ? ? 在孔子周游列國客居衛(wèi)國時，他做了衛(wèi)國實際掌權(quán)者孔悝的“蒲邑大夫”，后又做過孔悝的家臣，前后3年，取得不少政績，深得孔子稱贊。

? ? ? 都是政事科代表，子路和冉求在性格上的差距很大。子路比較勇武，而冉求比較內(nèi)斂。

? ? 異：分也，從廾( gǒng)從畀( bì)，會意字，甲骨文像一個站立的人，頭戴異物，雙手上舉似乎在捧著物體，異的原義就是輔助、護翼。

? ? 由于頭戴異物又延伸出奇怪、奇異。如柳宗元的《捕蛇者說》：“永州之野產(chǎn)異蛇，黑質(zhì)而白章?！?/p>

? ? 異也指不同，如《韓非子·五蠹》：“世異則事異。”

? ? 異也指其他的、別的，如異類、異端等。

? ? 曾：詞之舒也。意為虛詞中表示舒緩語氣的助詞。曾的原義是一種蒸飯的炊具，是“甑”的初文，是個象形字。發(fā)明飯甑的部落后來就姓“曾”。

? ? 曾后來被假借為副詞，表示乃、竟等。讀ceng。如《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誰謂河廣？曾不容刀！”

? ? 曾也指曾經(jīng)，如白居易的《憶江南》：“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

? ? ? 具：會意字，《說文解字》：“具，共置也。從廾、從貝省。古以貝為貨”。原義就是器具。

? ? ? 也有一說：甲骨文字形，上面是“鼎”，下面是雙手。表示雙手捧著盛有食物的鼎器(餐具)。本義：準(zhǔn)備飯食或酒席。

? ? 具的含義包括用具，具有，如：別具匠心。具也有備、辦等意，如張衡《東京賦》：“禮舉儀具?！庇秩缣啤?孟浩然《過故人莊》：“故人具雞黍?！?/p>

? ? ? 具還指才能、才干，如才具、干城之具，又如《文選·答蘇武書》：“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p>

? ? ? 具還有寫出、陳述等意，如具名、出具、條具時弊等。具又有完成的意思，后寫作“俱”。

? ? 具也可以作為量詞，如一具尸體。

? ? 具臣就是具備一定才能之臣，也就是“能臣”，屬于“器”的階段，還沒有達到“道”的境界。

全文理解為：

? ? 季子然問：“仲由和冉求算是大臣嗎？”孔子回答說：“我還以為你問別的呢？原來是問仲由和冉求啊！所謂的大臣，就是以道事奉君王，如果君王無道必會勸止，現(xiàn)在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一個具臣罷了?！?/p>

? ? 季子然又問：“那么，他們是個能服從上級的人嗎？”孔子說：“那如果是殺父弒君，他們是不會服從的?！?/p>

? ? 本文的“不可則止”歷來都被解讀為：如果不能以道事君，就辭職不干。這不符合孔子的“救世”思想。這里應(yīng)該解讀為：如果君王無道，作為大臣，應(yīng)該勸阻。

? ? 孔子是個語言大師，他說話常常話里有話，季子然是季氏子弟，孔子對季氏家族沒有什么好感，所以一開始就說“我還以為你問什么呢，原來是子路冉求??！”字里行間透露出孔子對他的不屑。

? ? 孔子評價子路冉求只是個“具臣”，暗示他們沒有以“道”事君，他們在隨波逐流，不配稱之為“大臣”。同時也暗示季氏“無道”。

? ? 當(dāng)問到服從精神時，他幽默地說：“殺父弒君的事，他們應(yīng)該不會服從?！币簿褪钦f，他們還是明事理的，太不道義的事，他們也不會盲目服從的。

? ? 孔子認(rèn)為：人一定要有服從精神，但是，必須符合道義！荀子繼續(xù)闡發(fā)說：“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

? ? 人不能愚忠，也不能愚孝，一切行為都要在道義下進行！該勸阻的必須勸阻，不能裝聾作啞甚至逃避現(xiàn)實。

為民請命的陽城

? ? 孔子提出：“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蹦茏龅竭@個才能算“大臣”。后來孟子繼續(xù)發(fā)揮：“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边@就是孟子的“民本”思想。

? ? 遺憾的是，歷史上能真正被稱為“大臣”的臣子并不多。唐代的陽城算是一個真正的“大臣”。

? ? 關(guān)于陽城的事跡，唐代白居易曾作一詩叫《道州民·美臣遇明主也》：

道州民，多侏儒，長者不過三尺余。

市作矮奴年進送，號為道州任土貢。

任土貢，寧若斯？

不聞使人生別離，老翁哭孫母哭兒！

一自陽城來守郡，不進矮奴頻詔問。

城云臣按六典書：任土貢有不貢無。

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無矮奴。

吾君感悟璽書下，歲貢矮奴宜悉罷。

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

父兄子弟始相保，從此得作良人身。

道州民，民到于今受其賜，欲說使君先下淚。

仍恐兒孫忘使君，生男多以陽為字。

白話文：

? ? ? 道州人，多數(shù)身材矮小，長得高的也不過三尺多。他們被買來當(dāng)作矮奴年年進貢給朝廷，稱作是道州進的土貢。

? ? ? 任土作貢，難道能這樣把人當(dāng)貢品？難道沒有聽說他們與親人活活拆散，老人為孫子、母親為孩子哭泣。

? ? 自從陽城來做道州刺史，他拒絕進貢矮奴，盡管朝廷頻頻下詔書問詢。

? ? ? 他說：我按照《六典》辦事，依據(jù)土地情況，有的東西進貢，沒有的就不進貢。在道州這個地方所生長的，只有矮人，沒有矮奴。

? ? ? 皇帝被深深地感動了，他頒下加蓋玉璽的詔書，每年進貢矮奴的政策全部廢除。道州的老人和年輕人，他們是多么快樂??！

? ? ? 父親和兒子，哥哥和弟弟從此相處在一起，過著良民的自由生活。道州人到現(xiàn)在還受著他的恩賜，一旦說起陽城就先掉下眼淚。

? ? 還怕子孫們忘記了陽城，生下男孩，大多用“陽”字作名字。

? ? 拿侏儒取樂，這種扭曲心態(tài)，古今中外都曾有過，在國外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埃及、古希臘、古羅馬，在中國也可以追溯到商代。

? ? 侏儒最早只是宮廷的玩物。唐代章懷太子墓中就有《宮女與侏儒》的壁畫。侏儒因為稀有，最初在古代象征著財富，經(jīng)常被當(dāng)作禮物贈與國王和王后，各國國王會攀比各自擁有侏儒侍從的數(shù)量。

? ? 在公共場合和慶典中，宮廷侏儒常站在國王或王后身邊，以侏儒的矮小襯托統(tǒng)治者的偉岸。

? ? 道州（今湖南永州道縣）進貢侏儒早在隋朝就已成為慣例。馮夢龍《醒世恒言》中記載，在隋煬帝時期，“道州貢矮民王義，眉目濃秀，應(yīng)對敏捷，帝尤愛之”。

? ? ? 從此，道州侏儒便出了名，進貢侏儒的行為一直延續(xù)到唐代。為了自己的官場前途，地方官員甚至謊稱道州本來就是個“矮人產(chǎn)區(qū)”。

? ? ? 隋煬帝要求道州每年進貢侏儒，據(jù)說某些官員為了加官晉爵，竟把健康的兒童放在陶罐里，只露出腦袋，人造畸形侏儒進貢。這種恐怖的方法世代相傳，讓道州人民苦不堪言。

? ? 陽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今河北保定市定州市）人。陽城性情謙虛敬肅，生活簡約樸素。

? ? 遠(yuǎn)近的人都仰慕他的品行，前來求學(xué)的人接連不斷。當(dāng)?shù)氐娜擞辛藸巿?zhí)，不去官府而是到陽城處裁決。有一個偷盜陽城的樹的人，陽城遇見了他，擔(dān)心他會羞愧，就退步躲藏起來。

? ? ? 陽城家中曾經(jīng)斷了糧，派仆人去借米，仆人拿米換了酒喝，醉倒在路上。陽城為仆人遲遲未歸而感到奇怪，就去與弟弟一起迎接他，仆人睡在路上還未醒，陽城就把他背了回來。

? ? ? 等到仆人醒了，深深自責(zé)謝罪，陽城說：“天冷喝酒，有什么值得責(zé)備的呢？”? ?

? ? ? 唐德宗征召他來朝，任命他做右諫議大夫，特地派長安尉楊寧到他家送給他成捆的絲織品。

? ? ? 陽城出京做道州刺史。道州出產(chǎn)侏儒，每年都要向朝廷進貢侏儒。陽城同情他們生離死別，拒不進貢。

? ? 皇帝派人去要，陽城呈上奏章，寫道：“道州這地方的百姓個頭都矮小，如果要進貢，不知道哪些可以進貢?！睆拇司筒辉龠M貢了。

? ? 從此，道州人對陽城感激涕零，很多人生了孩子后，取名字時，多用“陽”字。并把他當(dāng)作“福祿壽”三星之一的福星祭奠。福星也變成了一個懷抱孩子的形象。

? ? 陽城體恤百姓，不強征稅收，州里賦稅沒法按時繳納，觀察使多次指責(zé)。

? ? 有一次，有個判官來催辦賦稅，到了道州，對陽城沒有出來迎接感到奇怪，拿這事問當(dāng)?shù)毓倮?，官吏說：“陽城認(rèn)為自己有罪，把自己囚禁在牢獄里了。”

? ? 判官非常震驚，奔入牢獄，拜見陽城說：“您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前來給你請安罷了。”判官在道州停留了幾天，陽城不敢回去，住在館外待命。判官見狀勿忙告辭離去。

? ? 唐順宗李誦即位，想召回陽城，可是陽城已死了，死時七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