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沉默的男人,很少說話。
有人將我的這種性格稱之為深沉,也會有一些人戲謔地說我這叫做悶騷,但是不管他們怎么說,我都不在乎,因為除了沉默之外,我還是個漂泊的男人,但是我現(xiàn)在不能漂泊,我在等兩個人。
我坐在一家酒館,等待兩個人。其中一個要來刺殺我,捕頭老王叫我在這里等他;還有一個美麗的姑娘,鏢頭老李介紹給我的。
等到其中一個人,我就會走,因為作為一個漂泊的人,我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在漂泊以外的事情。但是事情并非那么簡單,作為一個男人,我希望等到那個姑娘,與她一起浪跡天涯;而作為一個刀客,我希望遇到那個刺客,與他一決高下。我很矛盾。
我有一把刀,別在腰間,沒有刀鞘,很多年前我的師傅在與一幫人火拼的時候因為刀鞘太緊沒能拔出刀而被亂刀砍死,這是他給我最后的教誨。另外,作為一個刀客,你當(dāng)然需要一把刀,而且這把刀的意義并不像你看起來那么簡單,尤其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我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呼吸均勻,心如止水,手輕握刀柄。這樣的姿勢是非常有好處的,若是刺客來了,我可以立刻拔刀與他戰(zhàn)斗。另一方面,這使我顯得神秘又兇狠,不可招惹,在我和到來的姑娘喝完酒之后,小二不敢上前問我要錢——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賺到錢了。
我注意著門口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群,面無表情。我知道一定有人在議論我,但是我并不在乎,此刻除了等待沒有什么能讓我分心,并且,我等的人來了。
那是一個漂亮的姑娘。我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失落。那姑娘環(huán)視一周,看見了我,緩緩走來。
我抬頭盯著這個姑娘,紫鈿金釵,青絲曼妙,笑靨桃花,想必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我需要有心里準(zhǔn)備。
姑娘走近了,站在我的面前,我聞到了脂粉的味道。我有些心潮澎湃,但是我要穩(wěn)住,然后面帶笑容,嘴角輕揚,眼神深邃地看著她,對她說:姑娘,你好美。
我做到了,當(dāng)身體上的每一個器官都預(yù)備好了之后,我抬起頭,對她說:姑娘,你好……
我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當(dāng)我正在懊惱我精心準(zhǔn)備的一句夸贊變成了俗氣的問候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全身一陣寒氣襲來,脖頸后面一陣刺痛,我伸手去摸,觸到了一根針,面前的姑娘正冷笑地看著我。
我知道我中了江湖上失傳已久,能讓人全身充滿寒氣行動不得,最后冰冷致死的一種蠱,名叫寒冰蠱毒,簡稱“冰毒”。
漂亮姑娘驟然起身,我徑直向后倒下,桌椅翻倒,酒杯盡碎,人群頓時一片混亂。
據(jù)說人將死時萬事都明朗起來,我仰面朝天,僵在地上。我明白,我被老王和老李合伙算計了。終于在最后,我等來了一個來刺殺我的,漂亮的姑娘。
眼前一片漆黑,我要死了。臨死時,我有些遺憾,遺憾在于我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就被對方一擊必殺。但是我仍然感到莫大的滿足,因為重要的是,我所要等待的兩個人,都來了。我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寫于2011年夏天,1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