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竇唯《殃金咒》
文/鄧迪安
1.
蔣老大曾經(jīng)跟筆者講過這么一個故事。
這是他最后悔的一段故事。
2.
那一年，蔣老大十七。
她也十七。
對不起，筆者拿錯了劇本。
3.
蔣老大這一年，剛拉起自己的隊伍，雖然不能說風(fēng)光無限，但也是少年得志。
有一天，蔣老大凌晨在清風(fēng)喝醉了酒，真覺得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順坡而下，海闊天空，一路小跑來到了十多里路外的九娘廟。
突然，他迷迷糊糊之間，看見有兩個小弟模樣的人從廟里出來，向他這方走了過來。
他剛鬧清楚這確實(shí)是兩個人，而不是眼花把一個人錯看成兩個人之時，這倆人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攙扶著他走了幾十步。
緊接著，其中一人用力踢向蔣老大的肩膀，蔣老大一個踉蹌，倒了下去，另一個則死命把他按在地上，咒罵說：
"死野仔，你那天拿棍子尻我們，今天搞死你克！"
蔣老大連忙在腦海里放電影，回想起來，有一天確實(shí)是用棍子教訓(xùn)過兩個馬仔，那是因為馬仔們犯了戒，保護(hù)費(fèi)收到了沒有上交，自己私吞了。
而這兩個馬仔，是蔣老大最最器重的人，愛之深責(zé)之切，不打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蔣老大正準(zhǔn)備扭過頭去看是不是這倆小弟，突然又挨了一棍子，腦殼里就像鉆進(jìn)了螞蟥一樣痛，加上酒精的作用，蔣老大再也頂不順了，余光中看到這兩人在路燈下長長的影子，心生一計，干脆假裝死了。
這兩個小弟趕緊扔下他就走了。
醒來時，已是次日中午，蔣老大痛苦地挪回到家，一路上想起昨晚的種種，連那兩個小弟的聲音和模樣都清晰起來，瞬間殺氣高漲，就要懲罰那兩個小弟。
來到議事堂，蔣老大支走了所有小弟，只留下他認(rèn)為昨晚襲擊他的那兩個。
“古惑仔看多了，要?dú)⒗洗笞约鹤鲋髁耸遣皇恰！?/p>
“老大，沒得這種事?！?/p>
“翅膀硬了，要起家了，殺伐決斷了，牛掰了，是不是？”
“沒有?！?/p>
兩個小弟顯得十分害怕，還有點(diǎn)不知所措，就差沒有尿在褲子里頭，連忙叩頭說：
“老大，我們做小弟的，難道敢陣子？估計是阿彪(蔣老大幫派仇人)的人吧，都那么晚了，你又喝了酒，看不清楚，絕對沒是我們來的?！?br>
蔣老大這時候突然有點(diǎn)醒悟過來。
4.
過了幾天，蔣老大故意在清風(fēng)和那邊的扛把子喝酒，這次沒有喝那么多，但假裝喝醉了，做出迷迷糊糊的樣子，又來到了這九娘廟附近，他媽的看見兩個小弟走出來了，他們照樣攙扶蔣老大，拖了他走出幾十米，想放倒他。
蔣老大突然大喝一聲，三下五除二就摔倒了這兩人。
他對著二人，一手一個，把他們猛拽過來，又各自賞了幾記老拳，兩個小弟簡直動彈不得，一路扯，兩個人還一路哭，哭了就又挨蔣老大的拳頭。
把這兩個人拖回家里，問他們到底怎么回事？兩人就一直哭，但什么也不說。
蔣老大想起前面小弟說的話，感覺應(yīng)該是這么個情況:阿彪曉得蔣老大他管教下面人很生猛，底下人敢怒不敢言，于是想趁他喝醉酒眼神不好時，找兩個身形和聲音特別像那兩個被懲罰小弟的人，埋伏路上，挑唆自己人自相殘殺！
想到這里，蔣老大悲憤交加，竟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他直接把這兩個人綁在火上燒，這兩個小弟肚子和脊背都被烤焦并且裂開了，一直在那里拼命哭喊求饒。
折騰了不知道多久，蔣老大也累了，他把這兩人抬出去丟在外頭的草堆里，夜里這兩個人都逃走了。
蔣老大很遺憾沒能把這兩個野仔除掉，心里想著，他們肯定會睚眥必報。
5.
半個月后的某天，蔣老大在議事堂和眾人吃喝，吃著吃著，借著酒勁去趕夜路，為了防身，他事先在懷里揣著一把刀子后離開了議事堂。
堂口里的小弟們不知道這件事。
到了深夜，蔣老大還沒有回來。他的小弟們皆各自回去了，只有上次被責(zé)罰的兩個小弟還沒走，他倆心急如焚，突然面面相覷，感覺恐怕蔣老大又被阿彪的人纏住了，就決定一起去尋他。
又是在九娘廟一帶，小弟們找到了蔣老大，想攙扶他回去，沒想到蔣老大酒勁上頭，醉得眼神迷離，以為他們倆是阿彪的人，手起刀落，將其雙雙斬殺。
6.
過了許多年，蔣老大又路過了九娘廟，這次他走進(jìn)去，跪在地上，為被他殺掉的兩個兄弟上香。
蔣老大一直就沒有去尋阿彪的仇，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幾個晚上發(fā)生的種種吊詭之事，細(xì)思極恐。佛若有心抹他，他怕是無力回天的，也許只是想用兩個小弟的命，換他拼殺路上回頭是岸？
誤殺？羅生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