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我的朋友圈小范圍的轉發(fā)著一篇文章——《昨天,臨汾的空氣怎么了?》。我很驚訝在微博上看到有人關注臨汾,畢竟我們臨汾大概是個五六七八線的小城市,我的大多數大學同學都因為汾酒而認識臨汾,然而汾酒并不是臨汾的。
看完這篇文章,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個多小時。心里想的是,我會不會明天就死了?我被這樣的恐慌籠罩著,什么都不想做,一直在翻評論。博主問,不知道當地的人現在什么樣?我只能告訴她,我們還活著,我們已經這么活了好多年了。
朋友圈里轉發(fā)的高中同學們一如既往地幽默,對啊,有什么好慌的,我們已經這樣活了好多年了。甚至當我的大學同學們跟我說霧霾有一種獨特的味道時,我覺得我從小聞到的空氣都是這種味道,沒什么好特別的。然而就像你在醫(yī)院拿到癌癥診斷通知書的那一刻的絕望一樣。你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舒服了,但是看到診斷書還是絕望。很早我就知道臨汾的空氣不好,但是看到這些活生生的數字對比時我還是很害怕。
釀成倫敦霧霾死亡萬人的因素有兩個:一是居民燃煤和工業(yè)排放的煙霧,而幫兇則是逆溫層現象。
通過研究發(fā)現,1952年的倫敦,工廠和居民燃煤排放過量,大氣中存在高濃度二氧化硫和二氧化氮。在濃霧天氣下,二氧化硫吸附在霧滴上形成硫酸。霧滴直徑約數十微米,體積比霾粒子大2~3個數量級。因此,硫酸被高度稀釋,霧滴沒有顯現強酸性。但到了中午前后,隨著氣溫升高,霧滴上的水汽蒸發(fā)流失,霧滴直徑一下子由數十微米縮小到1~2微米,硫酸也相應地高度濃縮,從而形成大量強酸性氣溶膠。由此引發(fā)倫敦市民大規(guī)模呼吸道疾病,導致3周內數千人死亡。
——本報記者 ?劉蔚. 中國霾與倫敦霧為何不同?[N]. 中國環(huán)境報,2016-12-07001.
簡而言之,高濃度的二氧化硫是殺手。目前在除臨汾以外所有達到嚴重污染程度的城市中,空氣中的二氧化硫指標都還只是個位數或者極小的兩位數,這大概也是專家們?yōu)槭裁葱攀牡┑┑卣f,北京的霧霾和倫敦的霧霾不一樣,北京的霧霾不會造成倫敦那樣的突發(fā)性死亡。但是看看臨汾的空氣中二氧化硫的含量,在所有的個位數以及兩位數中,獨獨臨汾出現了1152的數據,這個對比實在是觸目驚心。即使今天白天有所下降,但是我的手機上看到的仍然是三四百的數字。這個數字距離當年倫敦的殺人霧霾的3830似乎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對于呼吸了這樣的空氣已經二十年的我,長年累月的效果是什么樣子我不敢想象。
多年不學理科的我好半天才把二氧化硫和酸雨聯系起來。瞬間想起那些年淋過的大雨,突然就沒有了絲毫的美感。
除此之外,臨汾還是個小盆地,風量極小,若有一天果真達到了倫敦霧霾的二氧化硫濃度,這個地形大概就是霧霾殺人的幫兇。霧霾會聚集在盆地中,久久不能散去。
我繼續(xù)在翻評論,評論里我的家鄉(xiāng)的朋友們實在是既有幽默感又善解人意。大家紛紛表示我們的政府已經很努力了,我們已經關了很多廠子了,政府也有難處,底層百姓要靠在工廠打工賺錢。他們說的對。自從2016年12月初的霧霾天氣以來,我舅舅所在的煉焦廠停工休整,到現在還沒有正常運行,所有的工人已經待業(yè)了一個月了。為了這些底層人民有錢賺,我們的工廠不能關。
這個道理真的講得通嗎?據我所知,關閉的工廠是因為污染物的排放沒有達到標準。工廠有過濾設備,但是為了節(jié)省成本,這些設備就被放在那里用來給在檢查的時候充數,平時根本不用。我不知道這些工廠有沒有算過,霧霾天氣導致的停工損失和使用凈化設備帶來的成本提高哪個更多?還是他們心里存著僥幸心理,大概不會被停工吧。
在家里沉痛了兩個小時之后,我還是決定去超市買點東西。戴好口罩全副武裝之后我出了門。一路上我大概遇見了一百多個人,其中好多人坐在隔壁單元車庫門口的露天場地上在吃席,大概是哪一家有喜事。吃飯自然是沒有辦法戴口罩的。其余路上見到的人,只有一個戴著醫(yī)用的一次性口罩,一個小孩子戴著普通的棉口罩。大部分人就這樣暴露在霧霾中,早已習以為常。畢竟過去的二十年,我們臨汾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在關注霧霾之后,我常常勸身邊的人戴上口罩出門,大家都覺得太矯情,很少有人戴。此時此刻我也有些絕望,畢竟口罩似乎是防不了二氧化硫的,它是氣體不是顆粒物啊。即使這樣,我仍然固執(zhí)的戴著口罩,在戴了不到四個小時之后,號稱可以使用四十個小時的口罩已經變成這樣。

朋友圈里那一小撥轉發(fā)的文章甚至在還沒與形成刷屏的時候就已經被其他內容所掩蓋了。爆表的二氧化硫濃度除了在我的心里,似乎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我們都在等待在霧霾中死去的第一批人。我曾經也在等待,但是今天驚覺,大概我就是最先死去的那一批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