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諜戰(zhàn)之父”麥家,以小說與父親和解

“生活不是你活過的樣子,而是你記住的樣子”?!溂?/p>

“諜戰(zhàn)之父”在巔峰時期沉寂,時隔8年攜《人生海?!窔w來

知道麥家,應該是2005年電視劇《暗算》播出開始。當時,這部劇作為諜戰(zhàn)劇的開山之作,播出后就引發(fā)了收視狂潮,并開創(chuàng)了一個中國諜戰(zhàn)劇時代。之后,在2008年,麥家就憑借《暗算》獲得了第七屆茅盾文學獎。

而麥家的經(jīng)典諜戰(zhàn)小說,除了《暗算》,其實還有之前創(chuàng)作的《解密》,以及之后創(chuàng)作的《風聲》、《風語》、《刀尖》等等。這些作品,基本上都獲得了各種獎項,同時被改編成了電影電視劇,麥家成為業(yè)內(nèi)少有的“叫好又叫座”的小說家。

麥家的創(chuàng)作事業(yè)進入了巔峰時期,人們稱他為“中國諜戰(zhàn)之父”??删驮谶@個巔峰階段,麥家卻沒有繼續(xù)輸出自己擅長的諜戰(zhàn)小說,2011年,在寫完《刀尖》這部長篇之后,麥家沉寂了8年。

直到2019年,麥家?guī)е伦鳌度松:!窔w來,這部作品卻不是他擅長的諜戰(zhàn)題材。

《人生海?!肥且徊吭鯓拥淖髌??

《人生海?!穱@著一個身上帶著很多謎團的上校展開,以一個十歲小孩的視角展開敘述。上校肚皮上到底紋了哪幾個字?小說在對這個秘密的窺私欲與守護欲的纏斗中展開,講述了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里,書中的上校、爺爺、父親、小瞎子等各人的命運與選擇。

雖然上校曾經(jīng)軍人的身份,讓這部小說看上去仍然帶有一些諜戰(zhàn)的影子,但其本質(zhì)上卻是一部講述故鄉(xiāng)與人心的小說。

這部小說自出版以來,累計售出超過100萬冊,并且成為2019年度豆瓣中國文學(小說類)TOP 1,還被多家媒體列入年度圖書。在帶貨女王薇婭的直播間更是創(chuàng)下了5秒賣出30000冊的記錄。

莫言感嘆:這本書,麥家寫得很用心,花力氣,十八般武藝都施展出來,看得我興奮,既熱鬧好看,眼花繚亂的,也暗藏機關門道。

董卿讀完此書,更是當場落淚:麥家的身上永遠有一種旁觀者的氣質(zhì),一旦他開了口,他的語言是那么的精準。他的細節(jié)是那么的觸動,他的思想是那么的深刻。如果用一句詩來形容我讀完《人生海?!返母惺埽蔷褪恰?b>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麥家為什么在巔峰時期激流勇退,選擇打磨這樣一部作品

麥家曾經(jīng)有一次在采訪中說,自己不是為了錢寫作。“因為我的名聲太大了,現(xiàn)在的收入,幾輩子都吃穿不愁”。

他說:“生活不是你活過的樣子,而是你記住的樣子”。

在心理學上,有一種“表達性書寫”,能夠很大程度減少負面情緒困擾、創(chuàng)傷后壓力等癥狀,是很好的療愈內(nèi)心的方式。

所以,麥家創(chuàng)作《人生海?!?,最大的用意,是通過作品去重繪自己的童年記憶,去重新理解自己的父親,以及與那個心中充滿悔恨與歉疚的自己達成和解!

這點從麥家自己所說的“我想寫的是在絕望中誕生的幸運,在艱苦中卓絕的道德。我要另立山頭,回到童年,回去故鄉(xiāng),去破譯人心和人性的密碼”這段話中可見一斑。

麥家的童年經(jīng)歷與創(chuàng)傷,與《人生海?!分械摹拔摇狈浅O嗨?/p>

麥家小時候,因為家庭成分不好,常常受到老師和同學的嘲諷歧視。因此他很自卑,不敢和人說話。有一次在課堂上,大冬天,雪花從窗戶飄進來,他想關窗。老師問是不是冷,他說是的。老師頗帶嘲諷地說:你頭上這么多頂大黑帽你還怕冷?。?/p>

麥家的童年就是充滿著這種暗灰色的基調(diào),他變得很孤僻,只好將所有的傾訴欲訴諸于日記中。

《人生海海》中的“我”,因為爺爺告密,出賣上校,導致全家被連累被村里人罵。在學校里也是被老師和同學孤立、嘲諷。走在村子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有塊磚飛出,砸到身上,過著心驚膽戰(zhàn)的日子。

麥家將自己的這段童年經(jīng)歷和創(chuàng)傷,以“我”的遭遇再現(xiàn)于小說情節(jié)之中,通過這樣的表達,使得內(nèi)心深處的痛苦被“看見”。而當時只有童年視角的麥家無法承受的痛苦,在時隔多年之后,從一個成年人的視角,去重新定義這些經(jīng)歷,去重新看待這些創(chuàng)傷。

那些當時無法理解的,也許現(xiàn)在就理解了,那些當年覺得始終無法原諒的,在如今也變成了“人要學會放下,放下是一種饒人的善良,也是饒過自己的智慧”。由此,人就會多出一些力量,通過這樣的方式,麥家完成對童年記憶的“重繪”。

重新理解父親,并與自己完成和解

麥家的諜戰(zhàn)小說寫得這么好,與他曾經(jīng)在情報機構(gòu)的工作經(jīng)歷分不開。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麥家最初決定參軍只是為了離父親遠遠的。他自己清楚地記得,從14歲零8個月開始,連續(xù)17年沒有和父親說過話。寫信回家都只寫“母親,你好”,從來不提父親。

為什么這么恨父親呢?12 歲的時候,麥家和 3 個同學在學校打架,原因是他們?nèi)枇R自己的父親,為了維護父親的尊嚴,麥家以一敵三,和他們開戰(zhàn),老師還拉偏架,結(jié)果他被打得鼻青臉腫。

放學后,氣極了的麥家不甘心,堵在一戶同學家門口,等他出來,準備決一死戰(zhàn)。父親知情后,過來當著同學父母的面,給了他兩個大耳光。本來就已經(jīng)受傷的鼻梁被打歪了。

麥家的內(nèi)心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從此就開始對父親長達十幾年的憎恨。直到汶川大地震后,麥家受到巨大的震動,想要回鄉(xiāng)照顧父母,但此時父親已經(jīng)患上老年癡呆癥,認不出自己了。這意味著,無論是愛還是恨,麥家已經(jīng)無法從父親那里得到一絲對自己的評價,而父親也永遠無法清醒地聽到麥家的一句道歉。

后來,父親離世,麥家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支柱,“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對父親的歉疚和悔恨充滿了麥家的內(nèi)心。而在《人生海?!分兴ㄟ^“我”的爺爺和父親的形象,理解了自己的父親。

書中的爺爺是一個很要面子、滿口道理的人,在他的心里一家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因此他不喜歡父親和上校一起,怕被人說閑話,他最終選擇出賣上校,也是為了不讓“雞jian犯”的污名進自己的家。而正是因為這樣,父親從此不和爺爺說話,直到爺爺死去,都沒有講話。

這一段又何嘗不是麥家自己的心理寫照呢?他通過這部作品,理解了自己的父親當年為何如此對待自己,也重新解釋了過往的那些“經(jīng)驗”,以此完成與自己的和解。

人生海海,以愛和解

在看這部小說的時候,幾乎是一口氣看完的,幾次不自覺地就落下淚來。我想一方面是因為其情節(jié)引人入勝;另一方面,是因為麥家將自己的童年經(jīng)歷與創(chuàng)傷剖出來,呈現(xiàn)給我們,深深地觸動到了我們的內(nèi)心。

人生海海,以愛和解。這一生,無論是愛是恨,下一輩子也許我們都沒有可能再遇見。那些失去的,永遠再也無法彌補。但是所幸,人生如海浪,時起時落,無論多么艱難,總有過去的時候。我們?nèi)阅馨盐债斚?,好好去愛身邊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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