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加鳥伯樂“此地有鳥”PK賽七月征文,PK對象:藍天游云。
杜子琦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在這條路上來回巡視了。路盡頭的那幢大廈不見了,兩邊的法國梧桐大多數還在,只是被修剪得支支楞楞的。梧桐后面的舊式平房也都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商廈,以及連帶著的寫字樓和廣場,還有一排排的整齊的樓房。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卻已是滄桑巨變,物非,人更非。好在,這條路的名字還沒變。
01
這條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簫吟路,并不長,從路的這頭走到那頭不超過一公里。路的兩旁是姿態(tài)萬千的法國梧桐,尤如一個個搔首弄姿的美女,裝腔作勢地站在那里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梧桐的后面,原來排列著兩排青磚紅瓦的舊式平房。也正因為這些平房的存在,這條路才顯得生機勃勃。每到夏天的傍晚,吃過晚飯的大人小孩就都出來了,在梧桐的綠陰下納涼玩耍,下棋的玩撲克牌的,孩童們則不知疲倦地追逐戲鬧著,喧囂聲越過樹梢,傳遍整條簫吟路,傳到路盡頭那座灰色的方型大廈里。
那座灰色的方型大廈有一個寬敞的門廊,門廊的上方是幾個鎏金大字:xx部招待所。招待所說是大廈,其實也就四層樓高。但作為部級招待所,進入其中,也是令人為之震撼的。寬敞奢華的大堂,被高高垂下的水晶吊燈橙色的光暈烘托得溫馨而親切,乍一入內,驚艷但并不疏離。
這是杜子琦20年前第一次進入這幢大廈的真實感受。她來這里,是來找她男朋友成簫雨的。她和成簫雨的愛情始于這個地方,亦終于這個地方。
02
杜子琦和成簫雨在上個世紀末是筆友。那個年代,沒有如今四通八達的網絡,廣闊世界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大多依賴于文字。兩個陌生人之間,通過寫信的方式進行交流,書信兩端的人以筆交友,所以叫筆友。
彼時,杜子琦是一名大三的化學系學生,來自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在省城讀大學。省城,是杜子琦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也是她見過的最大的世界。剛入校時,杜子琦對城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高得數也數不過來的高樓大廈,衣袂飄飄花枝招展的女同學,還有,她覺得怎么也讀不完的學校圖書館那一排排層層疊疊的圖書。但天生的卑怯讓她難以很快地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但隱隱的對文學的喜好卻讓她一頭扎進了圖書館,把以前接觸不到的那些文學巨著讀了個遍,從國內的到國外的:《青春萬歲》《平凡的世界》《簡愛》《安娜卡列尼娜》……
二年級時,杜子琦加入了學校的文學社,她渴望能有機會結識更多的文學青年。
文學社里有個叫楊珊的女孩,中文系的,比杜子琦低一屆,大一的,但和杜子琦很能聊到一塊去。楊珊從高中開始就在一些報刊上發(fā)過些豆腐塊文章,她鼓動杜子琦寫些散文詩歌什么的,投給報紙的一些副刊。由此,她們總在一起研究各大報紙的副刊。
大三的一天,楊珊拿著份《中國青年報》,找到杜子琦,指著其副刊上的一篇文章《未名湖畔》,說:“這篇文章寫得真好,讀著讀著,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坐在未名湖畔發(fā)呆的女子?!比缓?,又指著這篇文章右下角的一小塊文字,“你看,這在征文呢,咱們也寫寫咱們的學校吧?!?br>
“行啊,但我沒寫過,不懂要怎么入手,要不,你寫吧,我先看看。”杜子琦躍躍欲試但又有點怯怯的。
“怕什么,總有第一次嘛,寫寫就知道了,咱們一起寫,總有能見報的。你先研究研究這副刊上文章的寫作方法?!睏钌汗膭畹?。
楊珊走后,杜子琦又認真讀了好幾遍那篇《未名湖畔》。她發(fā)現,文章的末尾居然附有作者的通訊地址,不如給作者寫封信交流一下?作者的署名為“簫吟君”,應該不是真名,作者能收到嗎?管它呢,先寫了再說。
杜子琦說干就干,給這個“簫吟君”寫了封簡短的信,一是夸贊作者的文章寫得好,又羨慕又疑惑地詢問,作者的學校真有那么漂亮的湖嗎,為什么叫“未名湖”?它真的沒有名字嗎?再者,是請教,自己的學校不大,也沒有那么美的風景,應該從哪個角度入手來介紹呢?
03
杜子琦寄出了那封信,就沒再多想。多年之后,才發(fā)現當時的自己真的就是個井底之蛙,連我們國家的最高學府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里還有個漂亮的未名湖。
大概兩個星期之后,杜子琦收到一封來自“北京市豐臺區(qū)簫吟路1號”的信。她興奮地喊來楊珊,一起展讀那封來自遙遠的首都北京的信。杜子琦不知道的是,從此,這個“簫吟路1號”會伴隨她往后的日日年年。
這個“簫吟君”果然是筆名。楊珊快人快語:“居然還有用路名作筆名的”。但看到作者的真名“成簫雨”,杜子琦卻突然覺得“簫吟”這個名字很有意境,深沉遼闊而悠遠的簫聲如山間潺潺清泉,“叮叮咚咚”地吟誦著世間的美好,又似林間拂面而來的微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清涼細雨,滋潤人們的心田,讓人心曠神怡,忘卻塵囂。
信中,簫吟君自我介紹畢業(yè)于北京大學,在那個著名的未名湖畔度過了4年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所以才寫了那篇征文《未名湖畔》,是感慨,更是懷念。簫吟君謙虛地稱,自己并不懂文學,充其量也就算半個“文青”,但同時,也在信中給了杜子琦寫文角度的一些指導。最終,杜子琦和楊珊合作完成的征文《香樟樹下的校園》也成功見報。成簫雨看到后,及時地寫信祝賀了她們。
自此,杜子琦和成簫雨你來我往地保持著通信聯系,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筆友。信中,杜子琦向成簫雨傾訴學習生活中遇到的各種困難和迷茫,成簫雨作為年長杜子琦三四歲的大哥哥,總能及時地開導她,或者給她描繪出未來生活的美好畫面;他們也聊文學,討論路遙的《人生》、王朔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還有,《巴黎圣母院》的敲鐘老人、《悲慘世界》的冉阿讓……你一封他一封的寫著,聊學習,聊文學,聊人生,聊生活的苦悶和喜悅,也聊對未來的迷茫,他們的信越寫越長,一兩頁,三四頁,七八頁,幾千字上萬字的寫著,一寫就是兩年的時間。那段時間,寫信、寄信、等信、拆信、讀信,成了杜子琦生活的主旋律。
04
見字如面,紙短情長。
兩年的筆友下來,成簫雨成為了“哥哥”,杜子琦成為了“哥哥”那個“最親愛的人”——琦妺妹。那個年代,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也都很慢,慢得一輩子只夠愛一個人。但對杜子琦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杜子琦走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精心挑選著信封、信紙,甚至是郵票,把女孩的心思一筆一畫地傾訴在那方粉色的紙面,學會了將信箋折疊成一個心形,鄭重地寄給遠方的那個“雨哥哥”。她只想用一生的時間來好好愛她的“雨哥哥”,哪怕這份愛要跨越山海的阻隔。
寒冬里,想著北方凜冽的北方,杜子琦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一針一線地為她的“雨哥哥”織了條厚厚的長圍巾;炎炎盛夏,她寄給他自己親手采來野菜而制作的仙草涼粉。她的雨哥哥也記著他們的每一個重要的節(jié)日,給她寄來筆記本、鋼筆或者正流行的散文、小說。杜子琦說想聽聽雨哥哥的聲音,他就自己錄了一盤磁帶,溫和地和他的琦妹妹說著家長里短,說著愛的蜜語甜言。
為了能陪在雨哥哥身邊,杜子琦畢業(yè)的那年,跨學科報考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她想要真正成為雨哥哥那篇文章中未名湖畔發(fā)呆的女子。
但命運弄人,盡管總分及公共科目英語、政治均已上線,但總體排名偏后,又是跨學科報考,導師原則上也偏向于錄取本學科專業(yè)的。杜子琦錯失進京機會。她只能先在本省工作,去了一家中專學校做化學老師。
當時的政策規(guī)定,一旦工作,要再想考研,必須是兩年后。杜子琦一心想著兩年后一定要考進北京去。
那時候,新千年已經來了,杜子琦和她的雨哥哥已經從筆戀走到了網戀——網易泡泡時代的網戀。成簫雨的網名仍然是那個筆名“簫吟君”,杜子琦則用了“奇妙世界”作網名。杜子琦往往能在辦公室呆到深夜,只為“奇妙世界”能一直掛在網上,和她的雨哥哥“簫吟君”互訴衷腸。她的雨哥哥也不用再給子琦錄磁帶了,網絡,給他們的異地戀提供了太多的方便,他們用鼠標和鍵盤互相訴說著思念,續(xù)寫著隔山跨海的愛的傳奇。
05
比杜子琦晚一年畢業(yè)的楊珊,卻一舉考上了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杜子琦第一次到簫吟路1號來找成簫雨,就是在楊珊進京上學后過來的。
那年9月初,楊珊收拾好行李,只待北上。她特意跑到杜子琦的單位,和杜子琦告別。
楊珊知道杜子琦正和成簫雨鴻雁傳書、隔空傳情,打趣道:“子琦姐,我這趟去北京上學,你要不要送我過去呀?”然后,湊到杜子琦跟前,調皮地扮著鬼臉,繼續(xù)道:“還可以順便去見見你的雨哥哥喲?!?/p>
杜子琦嬌羞地擰了下楊珊的耳朵:“就你主意多。不過,三年了,我是很想見見他呢?!弊隅曇粼秸f越小,最后竟帶著猶疑的口吻,“或者,還是不見的好,不都說見光死嗎?”
“別人見光死,我看你們在太陽底下曬著都死不了。我就好奇他有沒有長著三頭六臂?這么遠都能把我們的琦寶寶勾過去?!?/p>
“你不是都看過他的照片了嗎,盡胡說。”杜子琦轉而看著楊珊的眼睛,認真地說:“珊呀,你這都要去北京了,能不能先替我去暗中考察一下?現在網上的一些東西,真真假假的,我有時候也很不安。其實我到現在,對雨哥哥的了解也就僅限于‘簫吟路1號’,甚至都不知道他具體做的什么工作?”
“他沒有告訴你嗎?‘簫吟路1號’是什么單位查不到嗎?你們這兩三年又是通信又是網上泡著,都在聊什么?就只是哥哥妹妹愛呀情的?……”楊珊瞪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地連珠炮般發(fā)問著。
“我問過,他只說是管理工作。網上查‘簫吟路1號’好像是一家招待所,可一個北大學法律的,怎么會在招待所工作呢?”
“那你沒問這個‘簫吟路1號’是他單位地址還是家里的地址?”
“問過,說是單位地址,我又不好再追著問。”
“哦,這倒是值得探究一下。那這樣,我找機會幫你去察看一下,搭個鵲橋,然后,國慶節(jié)你再過來北京鵲橋相會,就會放心很多了?!睏钌喝粲兴迹D而又調侃道。
離國慶節(jié)還有一周的時間,杜子琦終于等到了楊珊的電話。楊珊興奮地匯報了結果:“簫吟路1號”確實是xx部招待所,成簫雨是下派到這兒的,在辦公室做管理工作。而且,這個國慶假期,成簫雨3日4日連值兩天班。末了,楊珊慫恿道:“子琦姐,我的鵲橋可幫你搭好了,你就趕緊飛過來吧。住我這兒就行,正好我一個室友假期回老家?!?/p>
06
杜子琦是10月2日晚上到的北京,楊珊直接從車站把她接到宿舍的。子琦打算給雨哥一個驚喜,3日空降到他的辦公室。
來北京的動車上,12個小時,子琦既興奮又莫名地忐忑,一路不停地設想著見面的各種場面。見到我,他會是什么表情呢?驚喜興奮?他會不會興奮地把我擁入他的懷抱?還有親吻……唉呀,想想都有點尷尬呢。對了,這可是我們第一次跨越千山萬水的見面呢,我能認出來他嗎?他又能認出我來嗎?我們只是互相看過幾張對方的照片,這樣突然“空降”真的好嗎?要不要也像其他網友見面一樣,約定個“暗號”什么的?可是,我們不是很熟悉嗎?我知道他的興趣愛好,知道他喜歡的作家和作品,他也給我介紹了北京好多的好吃的好玩的,還許諾,我什么時候過去,他一定會帶我好好逛逛……他會帶我去見他的家人嗎?我要帶些什么東西作見面禮呢?他爸爸媽媽會喜歡我這個鄉(xiāng)下的小姑娘嗎?還有,他弟弟好不好相處?……
10月3日一大早,杜子琦畫了個淡妝,就按照楊珊給她畫好的交通路線,倒了兩趟車,又步行了十來分鐘,就看見了那幢大廈,xx部招待所幾個字赫然醒目,“簫吟路1號”倒只有門楣上一個小小的標示牌。
子琦在大門口來回踱著,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示著見面的情景,而且,辦公室在幾層?要不要先去前臺問問?楊珊就說,她就是在前臺假裝找人,一個小姑娘告訴她的成簫雨的情況。楊珊去的那天,成簫雨正好在外地出差。楊珊繞來繞去問了半天,才問出成簫雨10月3、4號在辦公室值班。可是,萬一在前臺遇到成簫雨,又都沒認出來對方,豈不是很尷尬?要不,還是一層一層自己去找吧?
杜子琦這樣一邊想著,一邊走進了大門,一個男人在門口與她擦肩而過。她毫無意識,只想著要找辦公室的標牌,徑直往通道而去。
“那位同志,你找誰?”突然,身后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子琦站住,回過頭來,輕聲吐出幾個字:“我想找辦公室……成簫雨。”
“成簫雨剛剛出門,你找他什么事?”
“我,我是他朋友,來看看他?!倍抛隅岬馈?/p>
“朋友?你剛剛沒看見他?他剛剛走。”女人狐疑地打量著杜子琦,“他去迎接重要客人,可能得一會才回來呢。要不,你在前臺坐會,他回來就看見你了。”
“那也行。”杜子琦不太情愿地跟著那個女人轉身進了前臺。女人指給她一把椅子,她坐下了,心里卻在想著,剛剛門口擦肩而過的會是雨哥?當時怎么就沒有抬頭看一眼呢?等他回來時,我一定不能再錯過……
杜子琦遠遠地坐在前臺柜臺的后面。她到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大堂是那么地富麗堂皇,一個巨型水晶吊燈全天候地開著,整個大堂明亮而溫暖,每個進來的人都逃不過它的檢視。但并不疏離,仿佛自己一進來就已融入其中。
幾個男人進了大堂,朝前臺走來。杜子琦趕緊集中思想,一個個地掃視著從前臺走過的每一個年輕的男性。這個太高太瘦,不是,那個好像又有點矮;那個直直地往前臺而來的男子,好像很熟悉的樣子,應該是,哦,不,他眼睛好像更大些……
杜子琦就這樣緊張地坐著張望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成哥,這兒有人找你?!?/p>
一個清奇俊朗的男子轉身朝前臺走了過來。子琦侷促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果然是雨哥,清秀白皙而俊逸,那雙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是我,雨哥哥?!?/p>
成簫雨沉吟著,繼而驚愕地張大了嘴巴:“你是…小琦?杜子琦?”
杜子琦轉出前臺,就那樣直直地站在成簫雨面前,帶著些羞怯地微微笑著。對面的成簫雨如同傻了一般,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四目相對,無語。
好一會,成簫雨回過神來,拉起杜子琦的手,快速離開了大堂。
07
成簫雨帶著杜子琦進了二層的一間客房,隨手帶上了房門,一邊將子琦拉向懷里,一邊輕聲埋怨著:“你這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去接你,帶你好好逛逛北京城呀?!?/p>
子琦的小腦袋緊緊地貼在簫雨的胸口,聽著那個胸腔里“咚咚”的心跳聲,迷醉在男人特有的氣息里,囈語般地回復著:“我想給你個驚喜的,結果還是弄砸了,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來?!闭f著,子琦從簫雨懷里抬起眼睛,稍稍推開了些簫雨,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這張臉,既陌生又熟悉,棱角分明的線條,看上去堅毅而溫存,深遂而溫柔的眼神,滿是愛憐,子琦感覺自己似乎快要被融化了。
簫雨拉著子琦在一張床的床邊坐下?!拔疫@兒不好找吧?你自己是怎么找過來的?”
“你還記得當初和我一起寫征文的楊珊嗎?她現在在北師大讀研呢,我這次來就是她安排的,我也住在她那兒?!?/p>
“有印象,也是當年你們學校文學社的,對吧?”
“對呀,她也讓我明年考到他們學校來呢。雨哥哥,你說我能行嗎?”
“行呀,我這么聰明的妹妹肯定行。”簫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來,抱歉地對子琦說:“我還得去安排一下手頭的工作,你先在這兒休息一下,我讓人給你送點水過來,一會我再陪你去吃午飯。”
“我是不是影響你的工作了?你快去吧,要不,我還是回楊珊的學校吧?你哪天有空,我再過來?!倍抛隅杏X自己打擾了成簫雨的工作,略顯尷尬地臨時想要退場。
“小琦,我這幾天確實有重要的接待任務,可能真的不能好好陪你。你在北京能呆到哪天?我找時間陪你一天?!背珊嵱晁坪踉陧標浦?。
“你要是忙,就別管我了,我讓楊珊陪我附近走走看看就行。我6號晚上8點的車回去。”子琦的語氣有著些許的失望和落寞。
“那這樣,我爭取6號陪陪你,然后送你上火車吧?!焙嵱晁尖庵?,“我6號早上9點在北師大南門口接你,行嗎?”簫雨說完,有所期待地看著子琦。
子琦會意地站了起來:“行,那你先忙,我這就回楊珊那兒了?!弊隅m然有失望,但細想想,也確實是自己唐突了,來得太突然,她也不想因此而影響了他的工作。
“那你知道怎么回楊珊那兒吧?我今天還真沒有時間,真是太抱歉了。一會我讓同事送你去車站吧。”簫雨說著,又回身抱了抱子琦。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弊隅词共惶樵福仓荒苓@樣了,工作要緊。
招待所門口,成簫雨朝杜子琦揮了揮手。杜子琦一個人落寞地向車站走去。
08
10月6日9點,成簫雨準時到達北師大南門口,杜子琦也已經等在那里了。
成簫雨帶著杜子琦去了頤和園。長廊里,他們邊走邊看,簫雨不時地和子琦講著畫里的故事。然后,又帶著子琦租了個雙人腳踏船,在昆明湖上盡興地玩了一個小時。中午,簫雨在頤和園的一家快餐廳請子琦吃了個簡餐,就繼續(xù)往萬壽山佛香閣而去。差不多爬到一半時,子琦已經氣喘吁吁了,很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腳。她四處張望著。
“唉喲”,杜子琦痛苦地叫了一聲,身子就倚在了身邊的簫雨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崴腳了?你先別動。”成簫雨半抱著子琦,挪了幾步,來到一塊較平整的大石頭旁邊。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石頭上,半攙半摟著子琦在石頭上坐了下來。簫雨蹲在子琦腳前,邊輕柔地幫她揉著,邊輕聲安慰著:“還疼嗎?要是走不了,我背你下去,咱們找醫(yī)院看看?!?/p>
看著一心一意低頭幫她揉著腳的簫雨,子琦眼睛濕濕的。她伸手拉起簫雨,柔聲道:“沒事了,我已經不疼了。雨哥,咱們今天就不去佛香閣了,就在這兒坐會吧。”說著,子琦的頭已經歪倒在了已在身邊坐下的簫雨肩頭。她安心地閉上眼睛,暢想著就這樣一輩子靠在雨哥哥的肩頭,該是多么地幸福。
時間飛逝,簫雨抬腕看了下表,已經快6點了,得打個車送子琦去車站了。
幸福的人兒也終是要分開的。成簫雨把杜子琦送到站臺,拉著她的手,面對面地站著,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子琦紅了眼框,飛快地在簫雨唇上親了一下,轉身跨上了列車。她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回去一定好好復習,明年一定要考來北京,安安靜靜地守著雨哥哥,一輩子。
09
第二年的三月份,杜子琦如愿以償,要來北京面試了。沒有意外的話,9月份,她就要成為楊珊的師妹了,來北京和她的雨哥哥團聚了。那次北京回去后,杜子琦一心一意要考來北京,作為好閨蜜的楊珊也竭盡全力幫忙。
杜子琦和成簫雨的通信和網聊也一直繼續(xù)著,只是不像從前那么的頻繁。成簫雨的工作越來越忙,子琦知道他們單位在改革,他是改組后的公司的副總經理。子琦也需要更安心地復習考研,聯系也就自然少了許多。但隱隱地,子琦總是感覺簫雨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網上聊天,依然是令人心旌搖蕩的情話,但就是感覺缺少了點什么。子琦告訴他,自己只要面試通過,秋天就可以在北京和他終日廝守在一起了,他也并沒有子琦想象中的興奮和激動,只是很“官方”地說了些恭喜祝賀之類的。
十天前,子琦在網易泡泡上告訴了他,要來北京面試的具體時間和車次,但直到子琦要動身了,也沒有收到成簫雨的回復。
到了北京,仍是楊珊接站。這次來京,杜子琦的心情是復雜的。她為自己終于實現了夢想,能到北京來上學而高興。同時,她也極度地不安,成簫雨已經有十多天沒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現了。
一到北京,杜子琦就要去找成簫雨,但被楊珊極力攔下了。楊珊勸她,即使再大的事,也得先面試完了再說,不能因為一個男人而影響了自己的前途。
面試一結束,杜子琦就去了“簫吟路1號”。還是那個堂皇而親和的大堂。這次,她直接去找的前臺。
“請問,成簫雨在嗎?”
前臺的小姑娘并不是上次的那個。小姑娘抬起頭:“成簫雨?是不是原來那個成副總?他已經不在我們這里了?!?/p>
杜子琦急切地追問:“那他去哪兒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
這時,前臺又過來一個女孩,杜子琦認出來是上次接待她的那個女孩。她轉向這個女孩:“你好!我來找成簫雨,你還記得我嗎?”
女孩若有所思,道:“你去年國慶時候來過?不過,成哥幾個月前辭職離開了,也沒告訴我們要去哪兒。他走后,還沒回來過呢,好像手續(xù)都沒辦呢?!?/p>
杜子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又是怎么回到楊珊那兒的,她只知道她的雨哥哥是徹底消失了,到現在,他已經快二十天沒回他的消息了。她來找他,他又離開了她熟悉的“簫吟路1號”,這諾大的北京城,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呢?他為什么會在她要來北京前突然辭職呢?是為了躲開她?楊珊給她分析了半天,也是理不出個頭緒。對了,那個女孩說了,他離職手續(xù)都還沒辦呢,應該會回到“簫吟路1號”來辦手續(xù)的。
想到這,杜子琦居然有些興奮,無論如何,她要見他一面。接下來的兩天,杜子琦像上班一樣,早上8點準時守候在招待所門口,一直呆到傍晩6點才離開,但仍是沒有成簫雨的一點蹤跡。
該回單位上班了。杜子琦一點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楊珊見杜子琦魂不守舍的,天天只想著往簫吟路跑,給杜子琦出了主意。
杜子琦打電話跟單位請了一個月的假,在楊珊的陪伴下,在簫吟路租了間小平房。楊珊的意思是,守一個月,再見不到成簫雨,那就是他在刻意躲她,杜子琦也就沒必要再去幻想去等待了,就該好好收拾心情,從頭再來。
一個月,杜子琦就像簫吟路上的一棵梧桐,天天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喧囂著,熱熱鬧鬧地生活著,可就是不見了她的雨哥哥的任何蹤跡。她去招待所問,前臺那個女孩告訴她,成簫雨已經找人替他辦好了離職手續(xù)。
一個月后,楊珊強行將杜子琦送了回去。生活,總是還得要繼續(xù)。
9月,杜子琦如愿進京讀研。讀研的三年里,子琦不時地往“簫吟路”跑,雖然不再有什么期待,但只要過來看看,看看簫吟路上人們依然在熱鬧地生活著,看看路盡頭那幢大廈依然無言地矗立著,她仿佛就心安了。
畢業(yè)后,杜子琦選擇離開這座埋葬了她的愛情的城市,回到省城,安居一隅,結婚生子。簫吟路也仿佛遠離了她的生活,她也刻意回避著這個名字。
這次,十多年后的今天,杜子琦不得不來北京出差。鬼使神差地,她居然又轉到了“簫吟路”。
簫吟路已巨變,人們的生活又何嘗不是巨變呢?各自心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