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只貓,一只生活在廁所的貓。
每天蹲在高高的洗手臺上,傲視著每一個經(jīng)過的人。
從我記事起,主人就教育我們要溫溫順順的接客,討好每一個進(jìn)來的客人。
客人給吃的,我們要積極上去搶食,喵喵喵的討他們歡心??腿藫崦r,我們要瞇著眼睛,裝作無比享受的樣子。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我從未出去過,客人便是我貓生的全部。
閑暇時,我喜歡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發(fā)呆。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我想知道。
那年春天,陽光正好。我趴在窗臺上曬著太陽。
喵喵喵~喵喵喵~
半夢半醒中耳邊似乎傳來了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那聲音輕輕柔柔,干干凈凈,我從未聽過。
喵喵喵~喵喵喵~
聲音還在繼續(xù),似在召喚著我,我努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我什么都看不清。好像有一個黑影從我眼前閃過,亦幻亦真。待我適應(yīng)了陽光,卻發(fā)現(xiàn)外面什么也沒有。是夢嗎?我不清楚。
夜晚無眠,我腦海里一直回蕩著下午聽到的聲音,純粹,活潑,這聲音里有一種勇敢與堅毅,是這房間里的任何一只貓都發(fā)不出來的。這該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啊,我突然很想知道。
喵喵喵~喵喵喵~
熟悉的聲音再度傳來,我支起了耳朵,小心翼翼走向窗臺。
那是多么美的黑呀,窗對面的樹杈上出現(xiàn)了一個秀美的身影,輕柔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似給她攏上了一層淡淡的光環(huán)。她的身上烏黑锃亮,她和夜晚有著一樣的顏色,卻比夜晚更加深邃。我就這么癡癡的看著,時間仿佛靜止了。
喂,你在看什么!她警惕的瞪著我的眼睛,我們的目光在黑夜中交匯,那是多么美麗的眼睛?。【柚型钢┰S溫柔,溫柔中又帶有那么一絲決絕。
你……你好看!糟糕,我控制不住我的舌頭。
她驚了一下,微微移開了目光,顯然是沒料到我這句話。
接下去便是長時間的沉默。該死的寂靜!
請問,請問,你是從哪兒來的?我鼓起勇氣問。
她抬頭望望天,搖搖頭,道:我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流浪,四海為家。
外面好玩嗎?我問。
自由。她說。
她起身,猛地一躍,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沖著她離去的方向大叫。
風(fēng)~
空中傳來她好聽的聲音。
風(fēng),多么好聽的名字。我在嘴里默默念著。
以后的每天夜晚,風(fēng)都會來窗臺陪我。她跟我講外面的世界,講她流浪的故事,而我只能靜靜地聽著,因為除了接客,我講不出任何東西。
主人似乎察覺出了我的不對勁,因為我白天我總是窩在窗臺睡覺,客人來了也不搭理,晚上又總是大半夜亂叫。主人摸了摸我的頭,說要帶我去醫(yī)院,我想主人一定非常愛我吧。
我要走了,一天晚上,風(fēng)突然說。
為什么,這里不好嗎?我急切地想把它留下。
因為我的旅行還沒有結(jié)束呢,我喜歡自由。她看著遠(yuǎn)方,充滿了期待。
我有些失落,但又無能為力。耷拉著腦袋沉默了許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她突然蹦出這句話。
什么?要我去外面?這消息來的太快,我一時接受不了。
逃離這里,就意味著逃離了安逸的生活,逃離了生活的保障,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會容得下我嗎,我該怎么辦。
走不走?我內(nèi)心掙扎了好久。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為難,風(fēng)笑了笑。隔著窗玻璃對我揮了揮手,你考慮一下,我明天晚上再來找你。她轉(zhuǎn)身想要離開。
風(fēng),我叫住了她。
她回頭,眼里盡是溫柔。
我動了動嘴,卻說不出任何話。
她似乎有些落寞。
哦,對了,廁所有個窗戶,你跳上洗手臺,然后努努力就可以出來,明晚我在外面等你。風(fēng)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廁所的洗手臺上蹲了好久,這么一點高度,輕輕一躍便能出去。
我躍上窗沿,看著外面漆黑的世界,最終還是回到了洗手臺上。
天亮了,主人拍醒了睡夢中的我。帶我去了醫(yī)院。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嫻熟的給我打了麻醉,我突然意識到事情的不對。
術(shù)后,主人抱著我回了店里,早就該給你絕育的,主人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的心似沉到了海底,無論主人多么舒服的愛撫我都無動于衷。
我再一次跳上洗手臺,一直待到夜晚。我明白,我再也出不去了。
喵喵喵~
我聽到風(fēng)的聲音。
我知道她一定在廁所窗戶外面等著我,只要我躍上窗沿就能看到她。
但是,我一直蹲在洗手臺上,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天空微微發(fā)亮?xí)r,我聽到風(fēng)離開的聲音。
我輕輕躍上窗沿,看著風(fēng)遠(yuǎn)去的背影,依舊那么果斷決絕。
風(fēng),祝你自由。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嘆了一口氣,回到了洗手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