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綰濯側著身子蜷縮著睡在榻上,殿內(nèi)只有一盞燭火亮著,曾經(jīng)的種種如畫卷一般流過,那所謂的一見鐘情,她曾以為他因容貌而喜,卻被他層層的溫柔打動,原來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她與她生了同一張臉罷了。那深情時的‘綰綰’二字,那不顧眾人議論紛紛,不顧熹微顏面的正妻大婚,那火紅的嫁衣,耀眼的頭冠,原來都是為了另一個人所準備……
淚雨無言,墜下眉眼,劃過臉頰,流入耳邊。綰濯緊緊捏著錦被,露出許許褶皺,強忍著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心中卻如針戳一般……
屋外,許久 阿滿悄悄退了下去。接著她走到一隱蔽的墻角,朝四周看了看,將手中的信鴿放飛。
與此同時,鳳陽宮。
熹微并沒有休息,身著單衣,坐在書桌前,在宣紙上寫著什么,侍女香兒走近一看,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侍女香兒看了看,隨即說道,
“娘娘這是替挽貴妃傷??!”
熹微停住了筆,看了眼寫好的宣紙,隨即看了眼窗外,
“待皇上回宮,本宮會向皇上請旨,換了綰妹妹的封號,并加封!”
香兒有些擔憂,“這樣會不會同時得罪皇上和云霞郡主,娘娘可要三思啊!”
云霞郡主云挽霞,曾是熹微最好的姐妹,自從她去后熹微入了東宮,做了顧照的良媛。她深知她與顧照兩情相悅,但是……從她見到綰濯的第一眼她便知道,她只是一個替身,一個云霞的替身,云霞在熹微的心中是一個良善的,可是,遭遇那么多的變故后,特別是有了綰濯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她怕她心底的那份愛會變得癡狂。熹微起身,拿著那些好的宣紙細細說道,
“云霞是我的好姐妹,但同時綰妹妹也是,她同她都是極好的人,我不會讓綰妹妹做什么傷害云霞的事,但同時我也決不允許云霞對綰妹妹下手!”
香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兩難??!
云霞在一夜之間突然失蹤,眾人尋找無果,顧照卻帶回她墜落懸崖的消息。幾年過去,卻又偏偏在顧照下江南時,突然出現(xiàn)。熹微擔心恐怕來者不善,畢竟這么多年她去哪里,為何沒有半分音訊,這都是一個謎……
即使是春季風還是有些猛烈,吹的人有些發(fā)冷,熹微卻異常喜歡這刺骨的冷,
“看來這天又要變了!”
…………
這個皇宮上上下下都在忙著那云霞郡主的冊封禮,冊封皇貴妃,何其殊榮,位同副后。那云霞郡主又是名門之后,又有獻策之功,自然與眾不同,可是如此一來又將皇后林熹微放在哪里呢!滿宮的人都在議論紛紛,人云亦云。那日太陽甚是好,熹微去了樂平宮,綰濯很少出來了,不出來也好,現(xiàn)在滿宮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那些臟東西不聽也罷,免得動了胎氣,熹微是這樣想的。熹微去的時候,綰濯正在準備小孩子用的衣服,臉上有一絲的笑意,看來是有所恢復了,見熹微來了,綰濯忙說道,
“姐姐怎的有空來了,皇貴妃的冊封禮忙好了?”
熹微有些愣住了,隨即說了一句,“好了!”
“姐姐不如同妹妹講講那云霞郡主吧,也好讓妹妹有個準備!”
熹微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與你是難得的美人,也是個好的,等你見到了,便知道了!”
綰濯低了低眉眼,“自然是好的,不然皇上也不會如此惦念,此時我倒想見見那云霞郡主,究竟我與她是有多么相像!”
熹微又是一抹苦澀的笑,
“我也想見見,想她應該知曉,我已經(jīng)嫁給了皇上,也不知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綰濯猛地看向熹微,兩人相視一笑,卻盡是無盡的苦澀……
………………
綰濯終是等到了南下的顧照,同時也等到了那云霞郡主,還有那位同副后的冊封禮。場面很是浩大,那長長的儀仗,禮官,還有那從宮門口鋪到大殿的紅毯錦繡,整個皇宮都掛滿了紅綢,仿佛如帝后大婚一般,雖說皇貴妃尊貴無比,但畢竟不是皇后,此舉一出,惹得眾臣議論紛紛。當初他不顧所有的言論,給了她同樣的大婚之禮,她原以為他對她的愛,早已是深情如此,不過是將她當做了別人罷!只是如今她已身懷有孕,她不知,她一個替身,如今正主回來了,她該如何自處!綰濯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眼底當時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見,取代的便是不合年紀的愁容。熹微是皇后,站在正中的位置,綰濯作為一人之下的貴妃,站在她的身側。
“你身懷有孕,讓你別來了,怎的還來了!”
綰濯輕輕一笑,
“冊封皇貴妃這樣大的儀仗,還是來看看,免落人口實!姐姐不必擔心,綰濯并非死纏爛打之人,如今妹妹已經(jīng)有了孩子,定會為了孩子而考慮!”
熹微一臉擔憂,“你能如此想,我也放心些!”
顧照帶著那傳說中的云霞郡主現(xiàn)身了,顧照一身暗紅色的龍袍,云霞郡主則是一身正紅色的鳳冠霞帔,顧照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笑,可那眼角和嘴角的喜色卻是無法掩蓋的。綰濯從未見過如此開心的顧照,以前他同自己也是高興地,可是不會太過于喜形于色,如今這般……兩人緩緩地走近,綰濯這才看清云霞郡主的容貌,她瞬間便愣住了,那是同她何其相似的臉啊,綰濯強忍住心中的慌亂,不,不是云霞郡主同她,而是她同云霞郡主。云霞郡主的臉上是滿滿的笑意,顧照的眼中卻是濃濃的愛意,她一時驚慌,竟忘了行禮,直到蘭思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反應過來,扶著大大的肚子跪下,顧照看著她,眼神有些復雜,卻沒有阻止她跪下,換做以前,他定不會舍得自己這般,可是如今他看她的眼神都沒了以前的情意。冊封大禮過后,顧照同云霞進了昭陽宮,便再也沒有出來。
深夜,各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