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20日? ? 星期四? ? 天氣晴
今天天氣不錯！
自從年底回了老家，就一直沒有出門，整個人也越來越倦懶，對許多事也提不起興趣，但今天睜眼就看到床上的陽光時，心里還是一陣歡喜，腦中猛地就閃過了去爬爬山的念頭。
吃過早飯，跟阿媽打了招呼，就自己上山了。
山似乎還是小時記憶中的那座山，但走過的路又好像不是那時的路。曾經(jīng)玩耍過的許多地方都被藤條覆蓋，用力扯也沒有扯開絲毫。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不知是誰在山林深處哼起了曲調(diào)，隨即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尋著聲音過去，遠遠便看到一個小女孩正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扒拉……
也許是想到此時正是開花的時候，也許是回檔到了小時采花的時候，我吸了吸鼻子。但很可惜，沒有印象中那種淡雅的，飄然的，夾著松樹枝腐爛氣味的清香，只有若有似無的青草味，一陣一陣隨著風飄著，好像在低語：“是我在山間??！”
我有些晃神，按說，我小時候常在山間跑動，這樣的青草氣應該很熟悉，但此刻我卻覺得很陌生，好像第一次才聞到它的氣息，第一次才聽到它的低語。
“媽，這一株也不是！”那女孩往我這邊走了走，沖我身前的高山處高喊了一句。
我隨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是認識的一個阿嫂，她也認出了我，扶著一顆老樟樹咧著嘴沖我笑：“妮子也來爬山??！”
我點了點頭，又看向那女孩：“這是霞子？”
“她妹妹！”阿嫂依然笑著，從坡上滑了下來，“霞子出去工作了，今年沒回來！”
我有些驚訝，我從家里出去時，霞子還在讀小學，這才多久，居然已經(jīng)工作了？我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那女孩在林間躥了躥，沒幾步就跳到了阿嫂旁邊，拉著一根老青藤，眼神在我身上打量，過了好一會兒才轉(zhuǎn)頭看向阿嫂，聲音跟我記憶中霞子的聲音別無二樣：“我要叫姑姑？”
阿嫂點了點頭，看著我笑得更開心了：“時間過得真快啊，你去讀書時她還在我肚子里呢?！?/p>
我跟著笑了笑，但心里卻有點難過，不知是緬懷曾經(jīng)，還是感念現(xiàn)在。
“姑姑要挖蘭草花嗎？”那女孩還拽著那根老藤，說話間蕩了蕩，從上面晃到了下邊的平地，距離我又近了些，“聽說你們小的時候山上的蘭花草成片成片的長，在山腳下都能聞著香，是真的嗎？”
我側(cè)頭看了阿嫂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再吸了一口氣，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其實，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上山了，對山間的變化未必多直觀，只是印象中那繚繞的花香確實是沒有了。
“是真的?。俊迸櫫税櫭?，有些失落，“我還以為是阿媽哄我砍柴瞎說的呢！”
“我都說了沒騙你，現(xiàn)在山上蘭花草少得很，不好找，你好好耙些引火的松枝，過兩天我進大山里給你挖一株?！?/p>
“你直接帶我去不就行了！”女孩黑著臉悶聲道。
“都是刺，你進不去！”阿嫂嘆了一聲，又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現(xiàn)在山都荒了，不像我們那時候?！?/p>
“哦！”女孩應了一聲，往山上大跨了好幾步，從一棵樹后拿了一個竹耙，然后轉(zhuǎn)頭又看了阿嫂一眼，“明天就去大山，我在山口等你！”
阿嫂應了一聲，又指了指我：“別往上面走了，山上石頭都被炸得差不多了，容易塌，別受傷！”
我點頭應了，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有些恍惚，直到他們進了山溝，我才回過神。
我本來確實是準備到山上的石林看看的，但想到阿嫂的話，只好止步了。在林間晃來晃去走了一會兒，又回到了剛才小姑娘扒拉的地方，我看了看葉子，細長墨綠，隨手撿了根枝條扒拉了一下，根莖姜黃，是一株真真的蘭花草。
我不禁想喊一聲讓那女孩再回來，但一陣風吹來，夾帶著清淡的，縹緲的馨香，我往風吹來的地方挪了幾步，在一棚虬枝里面看到了一株生氣蓬勃的蘭花草，結(jié)了兩個果，還開了一朵花。這感覺很不好，讓我突然想起曾經(jīng)養(yǎng)在屋檐下的那一排蘭花草，還有最后被石基掩蓋的情景……
我蹲在旁邊發(fā)了很久的呆，直到那女孩又跳了下來才回過神。
“姑姑你還在？”她嘻嘻笑了一聲，揚了揚手，“我終于挖到一株，還開花了呢！”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一只手拿著花，另一只手抓了一根細藤，輕飄飄地滑了下來，“我得趕緊回家去栽起來?！?/p>
我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往上走了走，離開了那株又在飄香的蘭花草。
“唉，現(xiàn)在的蘭花草肯定沒你們那時候的好了，都不太能聞到香?！蹦桥鸦ㄍ亲舆吽土怂?，喜悅中透著失落。
“快回去吧！”我吸了吸鼻子，風兒送來的清香細膩溫和，夾雜的，還有越發(fā)明晰的青草氣。
她嗯了一聲，一蹦一跳的，很快就消失在了叢林間。
我嘆了口氣，又在林子里胡亂轉(zhuǎn)了兩圈。下山的時候碰到兩個人上山，不認識，說的話也讓人不舒服：“趁著山還沒荒，趕緊來憶一下往昔，再過兩年，就跟城市一樣，沒有情懷了?！?/p>
直到回了家，我還有些不快，很多雜亂的想法……
洗手的時候，肥皂在手中打滑，一股特殊的青草氣傳來，我低頭一看，手中的藤青油已經(jīng)轉(zhuǎn)黑，黏黏的，好像小時候那斑駁的記憶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