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花兒落了

? ? ? 余光中先生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上海是張愛玲的,北京是林海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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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的確,再沒有誰筆下的上海有愛玲那般的富有生命力。光怪陸離,燈紅酒綠,華麗中帶著凄艷,熱鬧中透出荒涼,是亂世之下最絢爛的那抹泡沫。

? ? ? ? 正如北京,之于英子。

? ? ? ? 這個五歲隨家進京的姑娘,在北平城一待,便是半個世紀。童年,少女,婦人,一生一半的生命都在那里度過??鞓放c悲哀,歡笑與哭泣,那個曾傾瀉了英子所有感情的古城,在她筆下,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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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在剛進京的小女孩眼里,萬事萬物都是新奇美好的,便是胡同巷里眾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瘋子,在她眼里,也別有一番美麗。

? ? ? “其實那瘋子還不就是一個梳著油松大辮子的大姑娘,像張家李家的大姑娘一樣!她總是倚著門墻站著,看來來往往過路的人?!?/p>

? ? ? ? 被人嗤之以鼻的賊,在她筆下,也是有著深重無奈的苦命人。

? ? ? “我那瞎老娘是為了我沒出息哭瞎的,她現在就知道我把家當花光了,改邪歸正做小買賣,她不知道我別的。我那一心啃書本的弟弟,更拿我當個好哥哥。可不是,我供弟弟讀書,一心要供到讓他漂洋過海去念書,我不是個好人嗎?小英子,你說我是好人?壞人?嗯?”

? ? ? ? 人世間啊,總有著這樣或那樣深深切切的無奈。一念之差,好人壞人,便是天山之別。那,何謂好?何謂壞?正如英子所言:

? ? “我將來要寫一本書,我要把天和海分清楚,我要把好人和壞人分清楚,我要把瘋子和賊子分清楚,但是我現在卻是什么也分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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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就是這個分不清瘋子與賊子的小姑娘,卻有著一顆世間最細膩的玲瓏心。司空見慣的駝鈴,在她眼里,卻是因美麗的緣由而存在。

“‘為什么要系一個鈴鐺?’我不懂的事就要問一問。

? ? ? 爸爸告訴我,駱駝很怕狼,因為狼會咬它們,所以人們給他們戴上了鈴鐺,狼聽見鈴鐺的聲音,知道那是有人類在保護,就不敢侵犯了。

? ? ? ? 我的幼稚心靈中卻充滿了和大人不同的想法,我對爸爸說:

? ? ? ‘不是的,爸!它們軟軟的腳掌走在軟軟的沙漠上,沒有一點點聲音,你不是說,它們走上三天三夜都不喝一口水,只是不聲不響地咀嚼著從胃里倒出來的食物嗎?一定是拉駱駝的人類,耐不住那長途寂寞的旅程,所以才給駱駝戴上了鈴鐺,增加一些行路的情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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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也唯有這樣的一顆細膩玲瓏心,方能發(fā)現蘊藏在這或深或淺的胡同城里的美麗。

? ? ? ? 嚴寒的冬夜,是溫暖的。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叫賣聲,交織匯合,混著屋里的熱茶火爐,別有一番紅塵煙火氣。悠長的韻味讓人不禁想要一問“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 ? ? 酷暑的夏日,是清涼的。夕陽西下,熱氣退散,兩三玩伴,相約胡同玩耍。胡同里幾人賣花,一個個晚香玉串成的花籃,配上幾朵小紅花,掛在一根竹竿上,滿街生香。再捧一二甜瓜,一口咬下,汁水四濺,清爽恣意,消暑退熱。

? ? ? ? 孩子們自己尋思的童玩,是趣意盎然的。制作“小腳兒娘”玩過家家,比賽“撾子兒”,跳繩,剪紙,踢毽子,玩小蟲。玩具繁多,花樣繁多。各式各樣的傳統大陸童玩,承載了孩子們的那顆小小童心,匯成了孩子們五彩繽紛的趣意童年,是孩子們記憶深處最深切的思念。

? ? ? 尋常方言,是可愛俏皮的。過往不稱過往,是“陳谷子,爛芝麻”,拖延不稱拖延,是“蹭棱子”,重復話語不稱其重復,是“車轱轆話”。形象生動,帶著當地特有的味道,一不小心,便動了遠方人的那顆思鄉(xiāng)心。

? ? ? ? 北平的橋,是難以忘懷的。春假年節(jié),橋上,車,牲口,徒步旅人,形形色色,絡繹不絕。遙望而下,橋藏在晨曦的陽光中或月色朦朧中,安安穩(wěn)穩(wěn),接天連日,和著堤邊柳蔭處處,美麗妙絕,永世不忘。正如英子所說“她永存于我心中,給我的影響是今生今世,永久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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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地壇不是瘋人院,是失樂園。有著瑰偉祈年殿的天壇,隨著宣傳聞名海內外。遠處北郊外的地壇,卻靜言緘默,淪為瘋人院。本應陰森可怖的地方,因著作者的眼,卻多了幾分祥和安寧。這里養(yǎng)病的女人,雖喪失理智,卻仍然記得要疼愛自己的孩子。婦女們與生俱來的天性,讓人忘了她們的那些瘋狂,只覺和藹可親。這里養(yǎng)病的老頭兒,養(yǎng)著幾頭可愛的小羊,見人便和氣的問好,他不是瘋病,只是固執(zhí)的守著舊日生活,忘了以后的路。

我們是多么喜歡長高了變成大人,我們又是多么怕呢。長大了,看盡了各式人世相,總不會不無所感。長大了,因緣際會,英子離開了這個她生活了半個世紀的地方,再用余下的半個世紀來緬懷她的第二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的花兒就這樣落了,思念的綿延卻是如此的無窮無限。

就如舊時,我們隨口而背卻深入腦海的那首詩:

一片一片又一片,

兩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飛入蘆花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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