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母親生病后，我的心就缺失了一角，互聯(lián)網(wǎng)上鋪天蓋地的關(guān)于母親節(jié)的各種信息，把我心里缺失的那一角又放大了一點。

母親患的是全國僅有幾百例的煙霧病，雙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一開始是看不到我們，后來不記得自己有幾個孩子，再后來連我們的名字也叫不出了，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上一次見母親的時候，覺得她比之前又遲緩了許多，會表達的就那幾句話，飯量也減少了。半夜清醒的時候拉著我問她在哪，發(fā)生了什么事，又說不想活了，沒意思。我握著她干枯的手，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般腫脹，眼淚無聲的滲進枕頭，我徒勞的安慰她，你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就會好的。

母親生病前是個精干利索的農(nóng)村婦女，她的小菜園子供養(yǎng)著幾乎所有親戚的餐桌，甚至還有多余的能拿出去賣點。

小時候村里有很多家婆婆和媳婦相處不來大打出手的，母親從來沒有和奶奶紅過一次臉，別的老太太總羨慕我奶奶命好，娶了個好兒媳。

情竇初開的時候，喜歡班里的某個男生，我媽覺察到了我的不尋常，我便支支吾吾的跟她說了，她接我的時候在校門口悄悄的觀察那個男生，回來跟我說眼光不錯，如果我能再瘦點，成績再好點，等以后大了，她去給我提親。

工作后遇到各種煩心事，或是相親不順的時候，她都會耐心的開導(dǎo)我，小學(xué)沒畢業(yè)的母親安慰我說寧可剩下也不可錯嫁，就算真的嫁不出去爸媽也能養(yǎng)你。

母親生病后搬到了城里，院子里的小菜園就荒廢了，以前夏天的十幾種蔬菜都被荒草代替，院子西邊的葡萄藤也日漸枯萎，整潔干凈的房子由于長期無人居住開始漏水，家里的物件開始發(fā)霉，各種蚊蟲老鼠橫著走。

看著那個陪伴了我們十幾年，在那里度過整個青春期的院子一點點沒了人氣，一點點衰敗坍塌，就好像什么東西慢慢從心里抽離走了一樣，你抓不住，握不著，好多事情再也無法挽回，再也回不去了……

上次離家的時候，我拉著母親的手跟她說我過幾天再回來看你，母親緩緩抬起頭，空洞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點光，隨即嗯了一聲。我知道她的害怕和無助，以及對家人的愧疚，可是為了生活，又不得不離她而去。

如果有下輩子，咱們還做母女，讓我做您的母親，把這一生缺失的愛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