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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與「微泩鈴單月征文」第七期【冬】單月征文

阿勒泰在哪里？它是我國版圖上西北邊陲的一個安安靜靜的所在，是哈薩克牧民們趕著羊群一年四季東遷西往的通道。那里人煙稀少，荒原大漠，天藍野曠，牛羊成群。生活在那里的牧民們除了趕著羊群遷徙新牧場之外，大部分人不會外出，對于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估計還存在著原始的貧困。

李娟生活在阿勒泰的角落之時，是她發(fā)現(xiàn)了阿勒泰自然之美，發(fā)現(xiàn)了那么一群可愛的人和事。一定是這樣一些美的感受觸動了她心靈深處的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于是她把自己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付諸筆端，以質(zhì)樸純凈的語言，為我們描繪出一幅優(yōu)美流暢的阿勒泰角角落落的風(fēng)情畫卷。讓我們認識了阿勒泰這一方凈土的美好，了解了阿勒泰形形色色的人物和有趣的事件。阿勒泰也成就了李娟，讓更多的人認識了她和她所描述的阿勒泰。

李娟在自序中說：“如果說其中也有幾篇漂亮文字，那倒不是我寫得有多好，而是出于我所描述的對象自身的美好。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仍然只是攀附著強大事物才得以存在，但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強大起來?！爆F(xiàn)在的阿勒泰比原來強大了，李娟也早已強大起來。

淳樸的牧民

阿勒泰的牧民是極其可愛淳樸和憨厚的。李娟及家人在喀吾圖開了一家雜貨店，哈薩克這個游牧民族絕大多數(shù)沒有固定居所，隨著季節(jié)變化趕著羊群隨時遷移到哪個牧區(qū)里，往往是賣貨容易收錢難。

收錢難不是說有人賴賬不還，而是說他們需要擇水而居，不停地尋找更好的牧場，春天是人們離開冬牧場之時，這時的羊群營養(yǎng)不夠，羊瘦弱得很，家里又急需生活用品，只能將物品賒回去先用著，等待秋高氣爽之時，養(yǎng)肥體壯，再趕上羊群南下，經(jīng)過他們家時再還上欠債，所以只要你有錢備足貨物，資金壓上半年，欠債也就收回來了。

淳樸的牧民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把他的名字，從欠債清單中除掉時，他們才放心地去過無債一身輕的日子了。

可以說這些牧民百分百地憨厚，無人賴賬。因為這個清單中只有一個人幾年不見蹤影，也無人認識賬本上寫著的這人的名字，可是他最終還是出現(xiàn)了。

有一天店里來了一位顧客，本來打算讓這位顧客辨認一下是否認識欠賬的這個人，結(jié)果這人立即就承認這個名字就是他本人，名字也是他自己寫的，但他卻想不起何時寫的名字，買了什么東西，用到了什么地方，但他卻沒有賴賬的意思，當(dāng)天晚上立刻送來了二十元錢。

“后來，他在接下來的八個月時間里，分四次還完了剩下的六十元錢，看來他真的很窮。”

這就是可愛的哈薩克牧民，你不認識我沒關(guān)系，我自己簽的名我得認，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做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寫到這兒可能有人就想了，你不認別人也沒辦法，一走了之，誰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人在做、天在看，牧民有信仰，他們絕對地真誠，不會做賴帳這樣的事情。

真情的流露

在李娟的筆下，情緒是不會藏著的，想愛就愛，想恨就恨，都是真情實感的流露。愛情來了，也不會遮遮掩掩，呈現(xiàn)出的都是少女真實的自己。

她們家從喀吾圖來到了距離只有幾公里處的巴拉爾茨村，選擇并改造了一個最搶眼的位置開起了新店。也就是在這里，我們的主人公戀愛了。

戀愛的對象是拉鐵礦石的司機林林，在《有林林的日子里》是這樣描寫的：“我學(xué)會了辨認柴油車和汽油車的馬達聲，這樣遠遠地聽一聽心里就有底了，不必像原來那樣，只要一聽到有汽車聲音就傻頭傻腦往外跑。但是，不多久，居然又給她們看穿了，一有動靜，她們總是比我先作出判斷：‘耳朵別支那么高了，這個是汽油車，空歡喜一場吧你？’”。多么活靈活現(xiàn)啊，對戀人期盼的情緒如此強烈地表現(xiàn)出來。

他的期盼的舉動，的確逗人發(fā)笑。李娟描寫戀人林林白色黃河車特有的畫面是這樣的：“林林的車還有一個最明顯的標(biāo)志：車斗的包墊上總是高高地插著一把鐵鍬?！边@就是林林的汽車，她得記住它的特殊性，記住它的發(fā)動機的特殊聲響。

作者為什么喜歡林林呢？可能就是因為他有這樣一輛大大的車吧。似乎這種強大能夠給她帶來某些改變。因為“我只是一個裁縫，天天坐在縫紉機后面對付一堆布料，生活無窮無際，又無聲無息”。

她希望愛情能夠打破長久的寂靜的生活。她的家就住在坡地的制高點上，下面是空曠的河谷，面對著的是斷開的懸崖，裝有木格子的窗戶上沒有玻璃，有月光的日子，屋里的大炕上就有了月光的影子。

白天走過長長的坡地去河邊挑水，要穿過麥薦地，走進芨草叢生的野地，肩膀壓得生疼。這樣的日子只用季節(jié)的轉(zhuǎn)換和天氣的變化來計算就完全可以了，不必刻意去記錄每一次的日升日落。

因此作者發(fā)出了肺腑之言：“要是沒有愛情的話，一切是否依然這樣美麗？……于是那樣的日子里，哪怕是去河邊挑水，我也堅持穿裙子?！迸疄閻偧赫呷荩┙o誰看呢？當(dāng)然是給自己的戀人。

因此愛情最美的時候不是你擁有了多少，而是少女所有的期待以及她在盼望過程中的這種幸福感。他給你帶來了不一樣的全新的生活感受，雖然這次戀愛沒有成功，但她收獲了“至少我學(xué)會了換擋與辨別柴油車和汽油車的引擎聲……”

生活往往就是這樣，選擇就意味著留下遺憾，“生活永遠都在一邊拋棄，一邊繼續(xù)?！?/p>

在《妹妹的戀愛》中，妹妹更是這樣的一種表現(xiàn)。心地單純的十八歲的妹妹，“已經(jīng)發(fā)育得鼓鼓囊囊”，追求者一輪又一輪，最鍥而不舍的是盧家小伙子。在眾多追求者中，他家里的條件是最好的，本人又“蠻精神，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而這妹妹在建筑工地篩沙子、和水泥、碼磚、打地基啥苦活累活都干過。到盧家?guī)兔儼?、收葵花，干活一個頂倆，其實，那是去以工抵債的，當(dāng)然她不知道。

等她懵懵懂懂地明白了有人在關(guān)注自己時，她“趕在盧家小伙子過來接她之前，我們看到，她把各破了三個洞的球鞋脫了，換成壓箱底的新皮鞋?！保龠^一天，“又把灰蒙蒙的運動衣?lián)Q成了天藍色的新外套。”一拍一蓬土的頭發(fā)也細細地洗過，自己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也重新整理過。所以有了愛情，少女的心思的確就不一樣了。

熱鬧的裁縫店

喀唔圖小鎮(zhèn)不大，李娟一家就在這里開了間小小的裁縫店。開在牧區(qū)的漢人的裁縫店，便成了牧區(qū)的風(fēng)景，人們在觀察著新奇的裁縫店；而裁縫店也成了觀賞阿勒泰風(fēng)光，以及欣賞喀吾圖小鎮(zhèn)的窗口。

哈迪娜是裁縫店收的第一個徒弟，來的時候只會說“老板你好”，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又輕松又愉快地哈漢交雜著跟我媽交流育兒經(jīng)，甚至還可以清楚地向我們表達她的弟媳婦有多壞，還列舉了一二三四?！?。

我們也跟著哈迪娜學(xué)會了裁縫店需要和顧客交流基本的哈薩克口語。后來因她自己家務(wù)繁忙，回歸家庭了。

李娟評價哈迪娜：“這個女人笨是笨了點，但人家又不是故意笨的?！蹦憧?，這就是李娟特有的語言風(fēng)格，就像是在不經(jīng)意的交流中，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把別人都逗笑了，她卻一臉嚴肅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第二個徒弟是剛從學(xué)校出來的，雖然作者與她覺得比較親近，但畢竟不在一條軌道上?？粗ξ釄D的女孩子們表現(xiàn)出來的，那種安于現(xiàn)狀簡單的快樂，總是讓李娟存有些許失望。

小小的裁縫店處于惡劣的環(huán)境中，外面狂風(fēng)呼嘯之時，冰雹或碎石子會把窗子打得“啪啪”作響，屋里的墻皮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掉下一塊。

然而鍋里燉著的羊肉、爐板上烤著的饃饃片兒散發(fā)著濃香；錄音機里流淌出舒適安逸的歌曲；窗臺上精心種植的一年四季開不斷的花兒；他們竟然還養(yǎng)了金魚，這可是當(dāng)?shù)厝藦膩頉]有見過的真的金魚。就這樣的一些事情，給這貧瘠又荒涼的喀吾圖帶來了多少溫暖和樂趣呀！

說到裁縫店，必然和服裝緊密相連。

男人們做衣服基本上是家里的女人拿著男人的衣服來店里，交給裁縫量來量去地記下尺寸，很少有男人親自來的，更別說讓他來試試新衣合不合身，好像這樣做很丟男人的面子似的。哈哈，你要招呼他喝酒去，他立馬就會毫無懸念地跟你走。

女人們做衣服喜歡湊熱鬧，三五成群地來來往往，不做衣服的也跟過來看熱鬧。還有些人自己帶布料來，做好了再來取，當(dāng)然要給加工費的。

書中描寫了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做好的花衣服掛在墻壁上好久了都沒錢來拿，而小姑娘又忍不住常來看看，那份渴望都寫在臉上。

“終于有一天，當(dāng)這個孩子再來看望她的衣服時，我們就取下來讓她拿走。小姑娘那個樂呀，緊緊攥著衣服，滿面喜色，歡喜得都不敢相信了，都不敢輕易離開了”。加工費八元錢，穿襯衣的季節(jié)眼瞅著就過去了，難道還忍心讓她每天都來看著花衣服而穿不到身上嗎？

最感人的是李娟幫助大胖子溫孜拉老太太做了一件肥肥大大的衣服，也是她老人家這輩子穿著最合身的一套衣服。“在小鎮(zhèn)上繞著圈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回家了”。這一下裁縫店更是出了名，儼然成了專門制作特型服裝的裁縫店，可給她們添了不少麻煩呢。

我最喜歡的是那件衣袖被烙鐵燒糊，后來“用同樣的布接了一截子，特意將袖口做大一些，成小喇叭的樣式敞開，還精心地釘上漂亮的扣子，最后又商量著給他取了個名字‘馬蹄袖’”。然后村子里的女人們都來要求改這種袖子。

你知道嗎？我就經(jīng)常出入裁縫店，帶著自己買的流行的布料，去與裁縫商量做什么樣式的衣服，袖口處選用最多的就是這種馬蹄袖。

記得我做了一件厚呢子大衣，非要馬蹄袖不可，是裁縫跟我商量面料太厚，折兩層不好看，給我換了一塊另外一種顏色的薄呢子翻出袖口，真的很漂亮。所以說，專業(yè)的事就得交給專業(yè)人員去做。讀著李娟的文字除了溫暖，還總能引發(fā)讀者共情，因為那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

做裁縫是很辛苦的，我也學(xué)過裁剪，也試著做過衣服，做得最成功的是褲子，當(dāng)然那是比較簡單的制作。

李娟說得好：“我們生命中那些最歡樂最年輕的時光都用在了學(xué)習(xí)這門手藝、使用這門手藝上，我們肯定不僅僅只是依靠它生活吧？……干裁縫真的很辛苦，但那么多難忘的事情，一針一線的，不是說拆就能拆得掉。而且我想說的遠非如此……說不出來。但是當(dāng)我再一次把一股線平穩(wěn)準確地穿進一個針孔，總會在一剎那想通很多事情。”

是的，李娟想得非常明白，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變得越來越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