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我們?nèi)ネ禃?/b>

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游戲室。

游戲室的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冰掉，有節(jié)奏地滴著水滴，街面上的雪已經(jīng)半化，像有千萬只狗曾經(jīng)狂奔過，留下污黑的印記。

張大民的老婆出去打牌了，只有他一個人睡眼醒忪地坐在麻將機的一角，看上去有些憔悴，想來是過這個年也過得有些白癡了。游戲室里人倒是爆滿，一干兒童在這個清冷的寒假里放肆不已，左手緊握搖桿右手拼命拍打著游戲按鍵。大民先生見我們進來，露出故人重逢般的微笑，竟然過來拍拍我們的頭說：幾個壞家伙，不好好學習，還沒開學就來打游戲。話里明著是責備，暗里卻是欣喜。同時，也表明他并不知道我鐵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其女張倩也。

在這呼吸尚且困難的地方，我們很難立足，象征性地觀望了一會之后，我們就退了出來。

常毛說：“咱們學點文化吧。記不記得小時候老師問你們，你長大了干什么？”

瓜子一臉正經(jīng)地說：“靠，現(xiàn)在不是長大了嗎？打打游戲，看看小說，還不爽嗎？”

常毛一臉怪笑，鼻孔里夾著鄙視地說：“吊樣，真是不長進。好歹也弄個科學家當當，最不濟也得當個軍事家。《馬語者》看過嗎？跟人家學學。還是多讀點書，小子！”

“《馬語者》是啥鳥東西？”我感到很茫然。

“操，沒有共同語言了，我這不是對羊拉二胡了。走，我?guī)銈內(nèi)昕纯础！?/p>

常毛說罷，就用鷹翅一樣的雙手搭在我們肩上，不由分說就將我們擄進了新華書店的大門，進門的時候，我腦子里終于想起了“鷹隼試翼，風塵隙張”的句子，用在常毛這小子身上，有點恰當，嘿嘿。

新華書店里冷冷清清，幾個更年期的婦人斜倚在靠椅上，腳下蹬著火盆，用眼睛的余光掃視著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讀書人。在我們這個小縣城里，向來是讀書人多，買書人少，愛書的窮者閑暇時便來這里翻看，常常能整整一個下午矗立在那里，紋絲不動。

常毛竟然真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那本厚厚的《馬語者》，捧在手里，牛氣沖天，無聲地陰笑著。瓜子沖上去，抓在手里，翻看了一番，嘴里唱個喏，說：好東西。灑家喜歡。

常毛用小指輕輕地把我和瓜子勾過去，三個腦瓜子碰在一塊，產(chǎn)生了一個驚天的陰謀。

我們走出新華書店的時候，坐在門口的中年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輕輕地走到常毛身邊，指著他的胸脯吼了一聲：“衣服里面是什么東西？”那一剎那，三個人的腦子都是一陣空白，像是剛被電過，又放在水里煮了一遍，撈在笊籬里的菜葉子。

常毛猛地扯開衣服，把那本贓書遠遠地甩到書店中間，我和瓜子同時出腳，齊刷刷地踹在那個男人的小腹上，該男應(yīng)聲倒地，像一塊肥胖的豬肉一樣跌落塵埃。我們?nèi)齻€飛一樣地沖出書店，把一群目瞪口呆的讀者朋友和一個問候常毛母親的被踹男人遠遠甩在身后。

我們一溜煙跑到烈士陵園的涼亭上，直跑得香汗淋漓，吁氣如蘭，氣若游絲。

常毛看了我們半晌，來了一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三只大手搭在了一起。

事件發(fā)生得太突然了，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我們還得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不得不感謝游戲。游戲讓我們產(chǎn)生了團隊，有了默契與戰(zhàn)斗精神，游戲給我們智慧和力量，有了機智和靈敏。那些反對孩子玩游戲的家長們，你們醒醒吧。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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