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知道你們?nèi)タ垂呀愕摹豆C動隊》了,那我們來聊聊排片少得可憐的《一念無明》吧,再次傲嬌臉。

《一念無明》是一部壓抑的文藝電影,整部影片可謂是喪到爆,畢竟大家都很慘。在去電影院之前,就聽說本片被冠以港版《海邊的曼切斯特》,同樣是一個在痛苦中救贖的故事。影片聚焦于香港底層社會,講述了一個家庭在絕望無助中掙扎的故事,同時也描繪出大眾的漠視和缺乏同理心。

余文樂飾演的患有躁郁癥的兒子阿東,因發(fā)病犯下大錯,被判至精神病醫(yī)院治療。出院后與父親住在一起,兩人擠在幾平方的小屋中盡顯隔閡與尷尬。嘗試開始新生活,卻被過去牢牢鎖住,隨著故事一點點展開,他似乎也在絕望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曾志偉飾演的父親,曾選擇逃避,拋下家中的煩惱與不順心,當他希望彌補心中愧疚時,整個家庭已經(jīng)支離破碎,自己也與兒子形同陌路。對精神病的恐懼、對現(xiàn)狀的無助、對家庭的責任,到底是陪在兒子身邊,還是甩手離開,一切纏繞在心頭,匯成嘆息。

除了兩位主角,電影很多角色其實都只有一兩場的戲份,但做到了少而精,很多情節(jié)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阿東前女友Jenny的幾次出場:當阿東出院后請求原諒和好時,Jenny雖表情悲傷,卻表示放下,這也使得阿東短暫地以為一切都會過去;而Jenny的再次出現(xiàn)卻成為了壓垮阿東的最后一根稻草,當其在教會聲淚俱下控訴著對阿東的恨時,這并不是寬恕,而是若沒有神所謂苦難的出口,自己無法活下去,這一刻她終于使阿東成為“罪人”。

事實上,“一念無明”,源于佛法,意為“人不能看清真相,在生命中不斷互相傷害,同時折磨自己,乃是出于自身的無知和執(zhí)著”。電影用一個家庭悲劇的沉淪與救贖,供觀眾反思,一切傷害緣何而起,身處其中的人物又是否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

其一,是家庭的無明。痛苦的源頭來自于母親對現(xiàn)狀的無盡哭訴,曾經(jīng)的書香門第,如今的落魄,臥床的母親將所有落差與不滿發(fā)泄在長子阿東身上。為何?只因丈夫無法忍受抱怨選擇逃避,幼子阿俊飛往美國一去不復(fù)返,甩下沉重的包袱。唯一的親人卻要承受最多的責罵,正是無盡的忍讓與為子的責任最終壓垮阿東。

電影中還有幾處像我們透露出另一信息,即父母對阿俊的關(guān)愛與期許遠遠超過阿東,而阿東從小便是那個被冷落的長子,即使背起責任的是他,即使陪伴母親的是他,即使患上躁郁癥是因為家庭,在父母眼中的驕傲仍然是阿俊。而他,只是“混蛋”,只是“腦子有問題”的長子。

記得在醫(yī)院阿東對父親說道,“錢能解決一切嗎?!”。之后,當父親走投無路給幼子打電話,卻得到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但是我絕對不回去的答復(fù)時,只剩一聲嘆惋,“其實,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判給外人做?”。

其二,是大眾的無明。對于一個重新投入社會的人,各種人物給予的是怎樣的目光,是誰抹去了所剩無幾的陽光?

周遭盡是冷漠。當阿東參加好友Louis的婚禮時,曾經(jīng)的同事在無情地調(diào)侃;當為好友的婚禮抱不平時,臺下的來賓沒有反思,卻高舉著手機生怕錯失了這一素材;當去醫(yī)院復(fù)診時,醫(yī)生毫無感情地問診,只望病人能走一個是一個;當舊病復(fù)發(fā)在超市無助地吃巧克力時,沒有人施以援手,只有被聚焦的鏡頭和網(wǎng)路上的人肉搜索。

冷漠后便是無知的害怕。求幫忙最多的鄰居卻也是最落井下石的看客,禁止兒子跟阿東玩,帶領(lǐng)租客把阿東和父親趕出租賃的小屋;所謂不歧視的公司,一旦聽說患病的歷史,便不管職位多么適合,都要拒之門外;住在下鋪的父親,枕頭下卻藏著錘頭,以為一切都可以交給醫(yī)學(xué),只要兒子按時吃藥就萬事大吉。

世界還尚存希望。未被世界同化的小男孩成了阿東的陽光,其隱喻非常明顯。當所有人都冷漠害怕時,只有小男孩與他相伴,隔著墻壁為他講故事,坐在天臺同他說心事。世界充斥著自私而缺乏同理心的人類,他們卻依然善良而軟弱。

想起父親在鄰里逼迫下說,“我們誰沒有病,我們沒有妨礙你們生活,你兒子也有哮喘,如果有天他暈倒在路上呢?

其三,是社會的不明。香港經(jīng)濟的日漸衰落,社會壓力滿溢,在影片中幾次不經(jīng)意地隱晦表達。Louis在重壓之下跳樓,而這并不是偶然現(xiàn)象;阿東和女友也算中產(chǎn)階層,卻依然為供樓勞心勞力;父親作為跑港陸長途的司機,從曾經(jīng)的自豪,到如今的窘境……似乎人人都在這個快節(jié)奏的城市忙忙碌碌,茍延殘喘,但這個社會是否依舊朝氣滿滿?

我們共同生活在Mad World,借以阿東的眼睛,你會看到怎樣的世界?

情緒病治療是個長期斗爭,治療創(chuàng)傷的心靈不單需要適合的治療,社會支援,還需要大眾去除負面標簽,給予諒解及支持,用同理心去感受和關(guān)懷。

『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楚,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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